鹿鸣盯着那个精英考生看了足足五秒钟，眼神里写满了不加掩饰的不爽。
他上下打量着对方那身剪裁得体的西装、那副精致的金丝边眼镜、那头一丝不苟的发型，越看越觉得碍眼
“穿成这样来面试，来着相亲吗”
鹿鸣在心里嘀咕了一句，然后偏过头，压低声音对闻宁说
“这家伙长得比我帅，让他过了我多没面子”
闻宁嘴角抽搐了一下，没搭理鹿鸣
鹿鸣没理他，转回头，清了清嗓子，脸上的表情重新调整成了那副公事公办的模样。
他坐直身体，双手交叠放在桌上，用和刚才一模一样的正式语气开口了
“既然来了，那就开始吧”
底下的那个考生轻轻点头，嘴角挂着从容的微笑，眼神里透出着自信
鹿鸣清了清嗓子，一字一顿地说道。
“请简述《泰山封禅礼仪典章》第三卷的主要内容”
闻宁默默地把茶杯放下了。
一模一样的题目，一模一样的语气，甚至断句的节奏都一模一样。
他在心里默默地给这位精英考生点了根蜡烛，然后往椅背上一靠，准备看好戏。
精英考生听到题目之后，脸上那从容的微笑凝固了
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困惑，但很快就恢复了镇定。
他抬起手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边眼镜，嘴角重新挂上了微笑，开口了。
“《泰山封禅礼仪典章》第三卷，据我所知，第三卷”
他顿住了，据他所知第三卷好像是附录吧，这东西都要记下来吗？
这个考生的嘴唇动了一下，额头上开始流汗了
“第三卷的内容，容我想想”
他又推了推眼镜，推完之后发现眼镜已经是正的，于是又推了一下，把它推歪了，然后手忙脚乱地正了回来。
闻宁看着这一幕：这哥们明显是个精英型选手，看那自信的劲儿，估计前面几卷也是倒背如流的。
但偏偏鹿鸣这个不按套路出牌的家伙，一上来就扔了个附录，把人家所有的准备都给绕过去了
这就好比一个学霸刷完了所有的真题，结果考试的时候发现卷子上的题不在大纲范围内
精英考生的额头上已经全是汗了。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做最后的挣扎，用一种非常专业、非常从容的语气开口了，但说出来的内容却和他的语气形成了鲜明对比。
“第三卷，应当是，承接第二卷的祭天礼仪之后，讲述的是…嗯…封禅大典中…”
他说不下去了
沉默。
然后他的眼睛不出意外的红了
他低下头，用一种非常克制的音量，轻轻地吸了一下鼻子
“我明明”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明明是做了万全准备的”
鹿鸣看着他，脸上的表情从嫌弃变成了一种微妙的心虚。
他偏过头，假装在看桌上的评分表，实际上余光一直在偷瞄那个精英考生的反应。
闻宁终于看不下去了
他伸手在桌子底下踢了鹿鸣一脚
鹿鸣被踢得一个激灵，猛地坐直了，然后转头瞪了闻宁一眼。
闻宁没说话，只是用下巴朝那个考生的方向扬了扬，那意思再明显不过了：就你这样搞下去，一个都录取不了
鹿鸣深吸一口气，咳嗽了一声
“行了行了”
他的语气听起来很不耐烦的样子他挠了挠后脑勺
“第三卷是附录，没什么实质内容”
这个考生猛地抬起头，那双泛红的眼睛直直地盯着鹿鸣，眼神里写满了不可置信
“附录？第三卷是附录？”
精英考生的声音都变了。
他推了推眼镜，这次终于推正了。他的嘴唇在发抖，但和第一个考生不同的是，他有种被耍的感觉
“所以您拿一个附录，来考我？”
鹿鸣被他盯得有点不自在了
“怎么，有意见？考官问什么你就答什么，这是规矩。再说了，我当时考试的时候也遇到了这个问题”
他顿了顿，声音忽然低了下去
“你以为这场考试会按照你心里的节奏去进行吗？哪有这么多计划之中的事情”
“鹿鸣”
闻宁终于开口打断了他
鹿鸣立刻闭嘴了。
闻宁转头看向这个考生，语气平和地说道
“这不是刁难你，这个问题他当时考试的时候遇到过，但是他背出来了”
他拿起笔，在考生的名字后面写了几个字，然后抬头对他点了点头。
“可以了，你先出去吧”
精英考生站在那里，嘴唇动了动，眼眶还红着。
他看了看鹿鸣，又看了看闻宁，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鞠了一躬，转身往外走
门关上的那一瞬间，考场里陷入了一阵诡异的沉默。
闻宁转过头，用一种你满意了的表情看着鹿鸣。
鹿鸣瘫在椅子上，他把笔往桌上一扔
“我是不是太严格了”
“你还是想好怎么和我干爹交代吧”
鹿鸣本来还瘫在椅子上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
听到闻宁这句话，整个人像是被电了一下似的，噌地坐直了。
“不是，等等”
他转过头盯着闻宁，声音都变了调
“什么叫跟干爹交代？这跟他有什么关系？”
闻宁慢悠悠地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喝了一口
“今年霉运司也要人，扫把星那边都说了在不来新人他就撂挑子”
鹿鸣的表情瞬间僵住了。他瞪大了眼睛看着闻宁，嘴唇动了动，像是想确认自己有没有听错
“哪个，霉运司？”
“天庭还有第二个霉运司？”
闻宁说道
“就是那个常年缺人、现在整个部门就一个扫把星的那个霉运司”
鹿鸣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白了。
“等一下”
他坐直了身体，双手撑在桌子上，用一种非常严肃的语气说道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闻宁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今天这场面试如果招不到合适的人，你猜一猜你这么卡人，你会不会顶上去”
鹿鸣感觉有一道雷劈在了自己天灵盖上
“我应该不会顶上去吧”
他的声音都劈叉了
“我这不是严格要求吗”
“对，对，对，你严格要求”
闻宁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用一种极其淡定的语气补充道
“所以你今天要是再这么搞下去，一个考生都过不了，那么你就想想这事吧”
鹿鸣沉默了：猝不及防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