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猝不及防啊”
鹿鸣又开始喃喃自语了，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似的又瘫回了椅子上
闻宁没理他，端起茶杯继续喝，表情淡定，谁让他做呢
就在这时，考场外面的走廊上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这脚步声很奇怪，不是正常人那种均匀的、有节奏的步伐
而是一种一轻一重、一快一慢、像是每一步都在和地面较劲的动静
“啪嗒—咚，啪嗒—咚”
然后门被推开了
鹿鸣和闻宁同时抬头看向门口
进来的这位考生，怎么说呢，很有特点
闻宁第一眼看到他的时候，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是：这人走路是不是是在自己跟自己打架吗
这个考生的身形偏瘦，肩膀一个高一个低，走起路来整个人的重心都在晃。
他的脸上带着一种过分热情的笑容，眼睛不大，但睁得很圆
他身上穿着一件明显是借来的正装，袖子长了一截，裤腿也拖在地上
整个人不像是穿衣服，而是被衣服穿了一样
他走进来的时候，左脚不小心绊到了门槛，整个人往前踉跄了一步，然后他硬生生用一个极其扭曲的姿势稳住了，抬起头，脸上的笑容纹丝不动。
“大哥好！”
声音倒是中气十足，很有力气
鹿鸣盯着他看了两秒钟，然后偏过头，对闻宁说
“这位是不是走错片场了？他怎么喊你大哥呀，你们认识吗”
闻宁没搭理鹿鸣，低头翻开了考生的资料
资料上写着几行字
闻宁的目光从上往下扫了一遍，然后他把资料往鹿鸣那边推了推，伸出食指在某一栏上轻轻点了点。
鹿鸣凑过去一看。
推荐人：黄河河伯
鹿鸣的表情瞬间变得微妙起来。
他又看了看资料上的照片，再抬头看了看眼前这位站都站不太稳的考生，然后又偏过头凑到闻宁耳边
“等等”
鹿鸣小声的问道
“这小子上次是不是来过？”
闻宁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你说呢？”
“不对啊，我记得他”
鹿鸣的眉头皱了起来
“上次面试的时候他不是也来了吗？当时我就觉得这人走路姿势很抽象，印象深刻，怎么这次又来了？”
闻宁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慢悠悠地说道
“没通过呗，还能咋的”
鹿鸣张了张嘴，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觉得闻宁这句话说得太有道理了，以至于他根本无法反驳。
而就在这个当口，闻宁的脑子里忽然闪过了一个画面。
闻仲给他的名单里面就有这个人
“这次面试，有几个考生是我的朋友推荐来的”
闻仲当时一边说一边用手指点了点名单上的几个名字
“你到时候看着办”
现在这个名单上的外甥就站在他面前
用一种过分热情的眼神看着他，脸上的笑容像是焊上去的
闻宁当机立断，在鹿鸣还没来得及张嘴说话的时候，直接开口提问了
“这位考生，做个自我介绍吧”
鹿鸣的话被堵在了嗓子眼，转过头瞪着闻宁，嘴巴张成了一个o型
他本来想好了至少七八句吐槽的话，现在全被闻宁这一句话给噎了回去
黄河河伯的外甥听到闻宁的话，整个人立刻挺直了腰板。
他这一挺不要紧，肩膀的倾斜角度更明显了，整个人看起来像一棵被风吹歪了的歪脖子树
“我叫冯德玛！”
他的声音洪亮得像是在喊口号
“我跟老舅姓！”
考场里安静了下来
鹿鸣的眉毛慢慢拧了起来，他转过头看着闻宁，用口型说了一句话
“跟老舅姓？这他喵的有这么讲的吗？不是跟他老娘姓吗”
闻宁面无表情，但他的眼角非常轻微地跳了一下，这估计也是个奇葩呀
还没等闻宁把这个逻辑捋清楚，更离谱的事情发生了
冯德玛笑呵呵地把手伸进怀里，掏啊掏，掏了半天，掏出来一个东西。
那是一株灵芝。
一株完整的、鲜活的、通体泛着淡淡光泽的千年灵芝。
芝盖有成年人脑壳那么大，边缘还带着一圈金黄色的纹路，整个考场的空气里瞬间弥漫开一股草木香气
闻宁的眼珠子差点掉出来
冯德玛双手捧着灵芝，往前一递，脸上的笑容灿烂得像一朵向日葵
“我大舅说了，这次我能通过，我就把这个灵芝带过来了”
考场的空气算是彻底凝固住了
闻宁低头看着桌上那株灵芝，嘴角抽了抽，脸上的表情一言难尽
这孩子，这也太讷了吧
闻宁在心里默默地叹了口气。
他活了这么多年，见过走后门的，没见过走后门走得这么实在的。
送礼这种事，讲究的是一个心照不宣，讲究的是一个你懂我懂大家都不说破。
你哪怕把灵芝放在一个礼盒里，说是一点家乡土特产，也比直接从怀里掏出来然后说我大舅说我能通过强一百倍吧？
虽然，你这次确实能通过。
但这不代表你可以讷成这样啊
闻宁深吸一口气，重新抬起头看向冯德玛。
他脸上的表情依旧是那副公事公办的样子，但眼神里多了一丝无奈
“冯德玛”
闻宁的语气没有因为冯德玛出现波动
“你站起来，原地蹦两下”
冯德玛愣了一下：这是啥要求呀，但是他也非常配合地蹦起来了
第一下，左脚踩到了右脚的鞋带，整个人往前晃了一下。
第二下，右脚踩到了过长的裤腿，又往后倒了一步
但总归是蹦完了
闻宁的目光在他身上上上下下扫了一遍
很好，没有藏什么录音符、窃听法器之类的东西
确认完毕，闻宁放心了
他身体往前倾了倾，朝冯德玛招了招手
“来，你过来，我跟你说一下事”
冯德玛立刻凑上前去，脸上依旧是那副灿烂的笑容
闻宁压低声音，用一种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
“你这个灵芝，先收起来，然后你出去，把我门口那辆车停一下”
冯德玛连连点头
“好好好，您放心！”
闻宁说完这句话，又补充了一句
“鹿鸣，你过去看着”
鹿鸣一脸莫名其妙地看着闻宁
“不是”
鹿鸣歪着脑袋
“你什么时候有车了？我怎么不知道你还有辆车？”
闻宁没说话，只是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他的目光不动声色地落在冯德玛手里那株还散发着光芒的千年灵芝上
鹿鸣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看了看灵芝
又看了看闻宁
又看了看灵芝
鹿鸣懂了
（嘿嘿，都看到这里了，不留下一个书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