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大舅让我来的!”
冯德玛一说起这个,胸膛都挺起来了
“我大舅说了,考上了编制好找媳妇!”
鹿鸣手里的保温壶晃了一下,差点没拿稳
他赶紧把壶放在桌上,然后以一种极其不自然的姿势低下头,开始在自己的评分表上疯狂地写写画画,突然对这张纸产生了巨大的学术兴趣。
闻宁面不改色的,习惯了毁灭吧
他甚至还有闲心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但是鹿鸣注意到闻宁拿杯子的手都在抖
“哦?”
闻宁放下茶杯,语气十分的平静
“你大舅还说什么了?”
冯德玛认真地想了想,掰着手指头开始数他大舅讲的话
“我大舅说,天庭公务员是铁饭碗,旱涝保收,只要不犯大错,能干一辈子”
“嗯,这话没毛病”
“我大舅说,单位食堂一天三顿都有饭,早上有仙露,中午四菜一汤,晚上还有加班餐”
鹿鸣在旁边小声嘀咕了一句
“这倒是真的,这家伙难道就惦记着吃吗”
“我大舅还说”
冯德玛的表情突然变得特别郑重,仿佛接下来要说的是一个关乎国计民生的重大议题
“我们那条河,适龄女青年本来就少,我又没什么拿得出手的本事,人家姑娘看不上我,但是我大舅说了,只要我考上编制,那就不一样了”
他用一种极其认真的语气重复了一遍他大舅的原话
“我大舅说了,有了编制,那就是镶了金边的砖,走到哪儿都有人抢”
鹿鸣那假装记录的笔终于是画不下去了
他低着头,肩膀一耸一耸的,发出一连串压抑的
在跟自己的呼吸系统做殊死搏斗的奇怪声音
闻宁转过头看了鹿鸣一眼,那一眼里包含了千言万语,但总结起来大概就是一句话:撑住别笑,不然我绷不住
鹿鸣感受到了这道目光的分量
他甚至还清了清嗓子,用一种过分正经的语气说道
“闻考官,您继续”
闻宁转回来,在评分表上写了几个字
鹿鸣偷偷瞅了一眼,发现他写的是:动机明确
这四个字放在当下这个语境里,简直是刷新了鹿鸣对于客观公正的评价
“好,回答的很有精神”
闻宁抬起头
“第二个问题”
“大哥!”
冯德玛突然举起手,打断了闻宁的问话
闻宁的眼皮跳了一下,不会吧又来
“你说”
但是闻宁声音还是很平静的
冯德玛放下手,脸上露出了一种不太好意思的表情,声音也比之前小了一点点
“那个,我能不能先问一个问题?”
闻宁沉默了一秒钟,就是这一秒钟给了冯德玛错觉,默认的错觉
“大哥,你们单位有没有那种,就是,还没有对象的女大哥?”
鹿鸣的笔从手里掉了下去
笔落在桌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没有人去捡那支笔
闻宁看着冯德玛,冯德玛也看着闻宁。
冯德玛的眼神里充满了真诚、期待和一种要有老婆的激动
“冯德玛”
闻宁说道
“你觉得这个问题合适吗?”
冯德玛认真地想了想,然后摇了摇头。
闻宁心里刚要松一口气
“但是”
冯德玛又开口说话了
“我大舅说了,找对象这种事情不能等,要主动出击
他还说,进了单位就要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先摸清楚谁家有适龄的闺女、侄女、外甥女,然后”
“停”
闻宁举起了右手,做了一个暂停的手势
冯德玛立马停止了
闻宁深吸了一口气
“冯德玛,你现在是在参加天庭公务员面试
我问什么,你答什么,不要问和面试无关的问题”
“好的大哥!”
冯德玛的回答依旧中气十足
闻宁重新拿起评分表,在上面写了几笔
鹿鸣又偷偷看了一眼,发现他在上一行动机明确的旁边,又补充了一句:目的多元化
鹿鸣觉得,如果客观公正是一种病,闻宁现在已经病入膏肓了
“第二个问题”
闻宁放下笔,双手交叉放在桌上
“如果你考上了天庭公务员,在工作中遇到了困难和挫折,你会怎么处理?”
冯德玛听完这个问题,脸上的表情难得地严肃了起来
“扛着!”
这个回答干净利落
闻宁的眼睛亮了一下
鹿鸣的眼睛也亮了一下
两个人同时在心里涌起了一个念头:终于有一个正常答案了!
闻宁的笔在评分表上流畅地写了起来:吃苦耐劳,意志坚定
“要是扛不住了”
冯德玛继续说道。
闻宁的笔停住了
“找我大舅”
闻宁低头看着自己在评分表上写的意志坚定四个字
在后面加了一个括号,里面写了一行小字:有备用方案
鹿鸣偏过头看了一眼,默默地把闻宁这个评分技巧记在了心里
他觉得以后自己要是能当上主考官,这套春秋笔法够他用三辈子的
“第三个问题”
闻宁的语气依旧是公事公办的调子
“如果你在工作中发现,你的一位同事在做一件违反规章制度的事情,你会怎么做?”
冯德玛脱口而出
“报告大舅!”
“报告你大舅干嘛?”
“对!”
冯德玛用力点头
“让我大舅来处理!”
“为什么?”
鹿鸣终于忍不住插了一句嘴
冯德玛转过头看向鹿鸣
“因为我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啊。我大舅说了,遇到不会的事不要瞎搞,找他就是了”
闻宁靠在椅背上,用手指揉了揉太阳穴
他当然知道冯德玛的大舅是谁。
但问题在于,咱们能不能不找大舅了
太累了
“第四个问题”
闻宁的声音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如果你考上了天庭公务员,你对自己的职业发展有什么规划?”
冯德玛挺起胸膛,用一种充满了雄心壮志的语气说道
“先干着!”
闻宁等了后续的发言,然后居然没有后续了
“然后呢?”
冯德玛想了想
“然后看我大舅怎么安排”
闻宁在评分表上写了两笔,然后又划掉了,然后又写了几个字,然后又划掉了
他放下笔
“冯德玛,我问完了。你有没有什么想问我们的?”
这句话本来是面试的标准结尾
通常情况下考生都会说“没有问题,谢谢考官”,然后鞠个躬走人
但冯德玛显然不在这个通常情况的情况里
“有!”
闻宁闭了一下眼睛,然后睁开
“你说”
冯德玛的眼睛亮了起来,他身体往前倾了倾,用一种抑制不住的兴奋语气问道
“大哥,天庭的仙女漂亮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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