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宁听完一脸黑线，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好半天没动
这个金龟做神仙做得这么随意的吗？
喝顿酒、偷几朵花、在广寒宫门口嚎两嗓子，铁饭碗就这样丢了？几百年工龄啊，说没就没了
他放下茶杯，揉了揉太阳穴
“干爹，那您这么急急忙忙把我喊上来，到底是为了什么？总不能就为了给我讲个天庭八卦吧？”
闻仲笑眯眯地看着他
“你下去当卧底”
闻宁整个人僵住了
卧底。
这两个字在脑子里转了一圈
卧底。电影里那种深入虎穴、稍有不慎就被捆起来吊打的角色？
那种要跟反派称兄道弟、一不小心身份暴露就横着被抬出来的高危职业？
“干爹”
闻宁一本正经地看着闻仲
“我行吗？你看我这张脸，一看就是好人，哪像个混黑涩会的料？要不”
他顿了顿，面不红心不跳地接下去
“要不让鹿鸣去当卧底吧”
这话说得理直气壮，连磕巴都没打一个
闻仲看了他一眼，嘴角抽了抽
“你倒是不客气”
“他闲着呢”
闻宁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鹿鸣多机灵呀，当卧底不正好发挥特长？我在店里给他打掩护，他混进去套情报，分工明确，效率高”
闻仲靠在椅背上，用一种我看透你了的眼神盯着闻宁
闻宁继续说道
“提前申明，这不是我怕了，而是把表现机会让给年轻人，我这是合理分工、人尽其用
鹿鸣年轻，能跑能跳能上树，天生干这行的料。我一个开店的，拖家带口”
“你拖什么家带什么口？”
闻仲毫不留情地拆穿他
“店里就你跟鹿鸣俩人，还有一个刚走，你光杆一个，连盆花都没养过”
闻宁张了张嘴，想反驳，发现自己确实没什么好反驳的。
“再说了”
闻仲伸出两根手指点了点桌面
“让你去当卧底，又没让你冲锋陷阵，就是让你下去看看，摸摸情况”
闻仲见他没吭声，又补充了一句
“而且，王母娘娘那边，气也消得差不多了”
闻宁抬起头
“什么意思？”
“你是不知道，当初金龟偷那三朵牡丹的事，把王母气得够呛，五百年的牡丹啊，养得跟眼珠子似的，一下子被薅走一半，搁谁谁不气？”
闻仲说着，给自己续了杯茶
“但这几年你也知道，天庭风气开放了不少，王母自己也说，当初罚得是重了点，一个几百年工龄的老神仙，因为喝顿酒就永不复用，传出去也不好听”
闻宁挑了挑眉继续问道
“所以？”
“所以这事儿如果处理得漂亮，雷部去把人带回来，王母那边我再去说几句好话，他未必没有戴罪立功的机会”
闻仲看着闻宁，眼神意味深长
“你这一趟下去，既没什么危险，又能完成一件天庭差事，两全其美，何乐而不为？”
闻宁仔细想了一下，话都说到这种程度了，再拒绝就有点不礼貌了
“行吧”
闻宁站起来
“我回去准备准备。不过干爹，丑话说在前头，我要是觉得危险了，随时撤”
闻仲笑眯眯地点头
“那是自然。你不是去拼命的，安全第一”
闻宁出来的时候，就听见鹿鸣的声音带着一股浓浓的装逼的味道
“你们是不知道，闻宁那个店，看着不起眼，活儿可一点儿不少。
每天从早到晚，妖怪一个接一个地来，松鼠精、刺猬精、洗完了还赖着不走，坐那儿嗑瓜子聊天
我又是搓澡又是擦毛又是拖地，一个人干三个人的活儿！”
闻宁从拐角走出来，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鹿鸣说到一半的话又咽了回去，脸上的表情从慷慨激昂瞬间切换成心虚的微笑
“哎，闻宁你出来啦？跟天尊聊完了？聊得怎么样？顺利吗？天尊没留你吃个宵夜什么的？”
闻宁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鹿鸣被他看得后背发毛，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你，你这么看我干什么？”
白露在旁边忍不住地笑出了声。
闻宁伸手拍了拍鹿鸣的肩膀
“你又要跟我出差了”
鹿鸣的笑容僵在脸上
“什么？，前几天不是刚出过吗？我这还没缓过来呢！”
他正要张嘴继续嚎，闻宁又跟一句
“这次出差是有偿的那种”
鹿鸣不嚎了
“有偿？”
他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什么有偿？多少功德？”
天庭通用的硬通货就是功德，跟人间的人民币差不多
鹿鸣已经开始在脑子里盘算功德怎么花了
闻宁看着他，吐出几个字
“功德一分没有”
鹿鸣的笑容僵了一半
“那你说什么有偿”
“我自己私人掏两百”
闻宁拍了拍他的肩膀
“别不知足”
鹿鸣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两百块钱？危险吗这次出差”
“你活着回来就有两百”
闻宁说道
“死了没有”
“我死了当然没有！我死了你还给谁去！”
鹿鸣气得在原地跳了一下
“两百块钱够干嘛的？够不够我买份意外保险？”
白露靠在廊柱上端着茶杯，悠悠地插了一句嘴：“你要是担心意外，可以跟闻宁签个补充协议，因公致残的话闻宁包你后半辈子”
鹿鸣猛地转头看向她
“你是不是就等着我签卖身契呢？”
白露喝了口茶，没接话，但嘴角那丝笑意出卖了她。
鹿鸣又转回来看闻宁，脸上的表情变了好几变，腮帮子鼓了鼓，最后憋出一句
“三百”
“两百”
“二百五！”
“成交”
闻宁答应得飞快
鹿鸣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自己好像被算计了
“不是，你等一下，二百五这数不好听，我要两百六”
“刚才已经成交了，反悔扣五十”
闻宁已经转身往南天门方向走了，背对着他摆了下手
“现在你的出差费是一百五了”
“你”
鹿鸣气得后面的话都堵在嗓子眼里，追上去拽住闻宁
“你给我把话说清楚！什么叫反悔扣五十？我刚才没反悔！我刚才只是提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