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从南天门出来的时候，夜已经很深了
闻宁两人没有回店里的意思，直接拐了个弯，踏上了通往下界的一条云梯
鹿鸣跟在后头，嘴里还在嘟嘟囔囔地算着账，
“二百五，不好听呀，这数字整的我像二百五一样，要不我们商量一下，你少给十块或者是多给十块我都能接受”
云梯走到尽头，脚下的云层散开，露出底下一片黑黢黢的山林
两人落了地
鹿鸣打了个哆嗦，往闻宁身边凑了凑，感觉闻宁这里有安全感一样
“这什么地方啊？你确定那妖怪的老巢在这？我怎么觉得咱俩走错路了”
“干爹给的位置，应该没错”
闻宁环顾四周，皱了皱眉，一个影子都没有不会走错路了吧
“这一片是东北地区的边境山脉，人迹罕至，妖怪扎堆也不奇怪”
“东北？”
鹿鸣缩了缩脖子
“我说怎么这么冷呢。咱俩一件厚衣服都没带，你这不是存心要把我冻死在出差路上然后省下二百五吗？”
“你这人良心大大的坏，我就知道你不适合好人，好事从来没想到我”
两人正拌着嘴，旁边的灌木丛忽然哗啦一声响，从里面钻出两个身影来
两个小妖一左一右堵住了去路，两只兔子精眯着眼上下打量了闻宁和鹿鸣一番，开口就是一口浓重的东北腔
“干啥的？咋跑这儿来了？这块儿是俺们的地盘，你俩瞅着面生啊，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
闻宁张了张嘴，自己都还没来得及解释，旁边的那个兔子精就抢过了话头
“哎哥你等会儿，你看这俩，深更半夜摸到咱山头来，是不是想入伙的？”
兔子精精歪着头又看了看，摸着自己的下巴，十分赞同的点了点头
“你别说，还真像，最近外面来投奔的不老少，这俩八成也是听说了金爷的名号”
鹿鸣反应比闻宁快了一百倍，三步并作两步上前
脸上堆出一个憨厚又热切的笑容，点头如捣蒜，这理由都被人想好了，再不答应就过分了
“是的是的！大哥好眼力！我俩就是专程来投奔金爷的！仰慕大王威名已久，特意过来入伙！”
他说着，生怕对方不信，低头弯腰
噌地一下，头顶上冒出了两只鹿角
鹿鸣抬起头，冲两个小妖咧嘴一笑
“大哥你看，自己人，咱们都是妖怪出身，就想过个好日子”
兔子精甲凑近了看那两只鹿角
确认是真的，回头跟同伴交换了一个眼神
另一只兔子精乙重重一点头
“真的，鹿角没假，收了吧，正好缺人”
兔子精甲这才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拍了拍鹿鸣的肩膀，力道大得鹿鸣差点蹲下去
“成！既然是来投奔的，那就跟哥走吧。金爷今儿晚上正好在山寨里，你们赶上好时候了”
鹿鸣被拍得龇牙咧嘴，嘴上还硬撑着笑
“哎，好嘞好嘞，谢谢大哥，大哥辛苦”
兔子精甲转过身，一边拨开前面的树枝带路，一边回头跟两人唠嗑
“你们可真是来对时候了，俺们这寨子，这两年发展得老好了”
兔子精乙在后面跟着点头
“可不是嘛，金爷有本事，把寨子打理得井井有条”
“入伙就交五险一金！”
兔子精甲伸出爪子比了个手势，语气里带着一股子自豪
“养老保险、医疗保险、工伤保险、失业保险、生育保险，再加一个住房公积金，你看看人间那些牛马哪有这待遇”
闻宁在后面听得眼皮一跳，忍不住小声跟鹿鸣嘀咕
“妖怪组织都有五险一金了？”
鹿鸣也压着嗓子回他
“这福利待遇比咱们当神仙还要好”
前面的兔子精甲还在滔滔不绝
“还有食堂，一天三顿管饱。虽然肉不多吧，但馒头管够，偶尔还能喝上一碗骨头汤。金爷说了，手底下的兄弟不能饿着肚子干活”
鹿鸣咽了口口水
“伙食听起来还行”
“就是住得挤了点”
兔子精乙补了一句
“一间屋子睡四个人，上下铺”
闻宁嘴角抽了抽，这妖怪组织看上去挺不错的呀
正想着呢，前面兔子精甲那两只长耳朵在月光下一晃一晃的，毛茸茸的，耷拉在脑袋两边，走起路来一颠一颠地抖
闻宁盯着那两只耳朵看了两秒
他没忍住，伸手上去摸了一下。
真的只是轻轻摸了一下。指尖刚触到那层细密的绒毛，兔子精甲就像被电打了一样
一嗓子蹦出去半丈远，两只耳朵瞬间竖得笔直笔直，整张脸都皱成了一团
“干啥呢！”
兔子精甲捂着耳朵转过身，瞪着闻宁
“你这妖咋这么没分寸呢！耳朵是随便摸的吗！没大没小的”
闻宁把手缩回来，表情尽量保持无辜
“不好意思，看着挺软的，没忍住，实在是太可爱了”
“可爱也不能摸啊！”
兔子精甲气得牙都歪了
“咱们这疙瘩有规矩的，新来的不能对前辈动手动脚！等你们正式入了伙，我可是你的领带，你懂不懂规矩！年轻人不懂事”
旁边的兔子精乙在后面帮腔
“对，领带！领带的话你得听！”
闻宁沉默了一下，回头看了鹿鸣一眼
鹿鸣捂着嘴，肩膀一抖一抖的，笑得快岔气了，说道
“领带，他说他是领带”
闻宁面无表情地转回去，冲兔子精甲点了点头
“知道了，领带大哥，刚才是我不对，下回注意”
兔子精甲见他认错态度诚恳，这才消了气，转回身去继续带路，两只耳朵还警惕地竖着，像是怕闻宁再来一下
兔子精乙跟在后面，歪着头打量了闻宁好一会儿，忽然开口问了一嘴
“对了，你到底是啥妖怪来着？刚才你说一半让鹿精打岔打过去了”
闻宁张了张嘴，还没等他想好怎么编
旁边的鹿鸣嘴比脑子快，脱口就来了一句
“他是人妖”
这两个字一出口，闻宁的都不知道该怎么接这话了
他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鹿鸣那张正咧着嘴笑、丝毫没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的脸上。
月光底下鹿鸣的笑容灿烂得像朵向日葵，还冲他挤了挤眼，一副看我多机智给你解围了的表情。
“你说什么？”
闻宁的声音平稳得可怕
“人妖啊”
鹿鸣浑然不觉
“多合理，你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