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上午，店里没什么客人。
鹿鸣坐在柜台后面刷手机，闻宁出去办事了，冯德玛蹲在澡盆子那里给麻雀精家的几只小麻雀洗澡。
麻雀精前几天又带着一家老小过来，说小崽子们身上又长虱子了，扔下孩子就跑了
冯德玛一只手糊着泡沫，一只手按着一只扑腾的小麻雀，嘴里念念有词
“别动别动，洗完这只给你搓背”
小麻雀叽叽喳喳地叫，翅膀扑棱得到处都是水。
另外几只蹲在旁边排队，歪着脑袋看热闹。
鹿鸣听见动静，扯着嗓子喊了一句
“德玛你动静小点，水都溅到前头来了！”
“知道了知道了”
冯德玛正说着，后院的侧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个年轻女人站在门口，探头往里看了看，然后走了进来。
她穿着一件浅色的短袖，下面是一条牛仔裤，头发扎成马尾，背着一个帆布包，看起来干干净净的，一看从学校里走出来的学生。
她看见蹲在地上满手泡沫的冯德玛，愣了一下
“请问你们这里招不招临时工呀？我是隔壁大学里面的，想找个兼职”
冯德玛抬起头
他看见那个女生的一瞬间，整个人像是被按了暂停键。
手里的麻雀不按了，嘴巴微微张着，大小眼瞪得溜圆，直勾勾地盯着人家看
那个女生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笑了笑，又问了一遍
“那个你们招人吗？”
冯德玛终于是回魂了，结结巴巴的说道
“招招招招！”
鹿鸣探出脑袋，听见这一声喊，皱了皱眉。
看见冯德玛蹲在地上，满手泡沫，脸涨得通红，正对着一个年轻姑娘傻笑
鹿鸣又看了看那个姑娘，再看看冯德玛那副样子，翻了个白眼
“招啥呀你招”
鹿鸣走过去，一把把冯德玛往后拽了拽，然后对着那个女生抱歉地笑了笑
“不好意思，我们这里不招临时工”
女生有点失望，哦了一声，说道
“那打扰了”
鹿鸣摆摆手
“没事没事”
女生转身从侧门走了出去，冯德玛的目光一路追着她的背影，门都关上了，德玛还在瞅呢，手里攥着那只被搓了一半的小麻雀，半天没动
鹿鸣低头看着他
“看啥呢，人都走了”
冯德玛这才回过神来，仰头看着鹿鸣，一脸认真地问了一句
“鹿鸣，她好漂亮啊”
鹿鸣面无表情地回了一句。
“关你什么事”
“我想招她”
“你发工资啊？”
冯德玛愣了一下，然后理直气壮地说
“我老舅有钱”
“你老舅有钱关你什么事？你老舅有钱给你发工资吗？”
冯德玛张了张嘴，想了想，好像确实没这个说法，又把嘴闭上了。
但他很快又开口了，声音小了很多，带着一点不甘心。
“那，那她下次要是还来呢？”
鹿鸣把扫帚往他面前一搁。
“下次要是还来，你先把手里那只鸟洗完再说”
冯德玛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只被搓得浑身泡沫、一脸生无可恋的小麻雀，哦了一声，慢吞吞地继续搓了起来。
搓了两下，他又抬起头。
“鹿鸣”
“又咋了？”
“她说是隔壁大学的，哪个大学啊？”
鹿鸣叹了口气，拿起扫帚开始扫地上的水。
“不知道。你先把鸟洗完，别操那个心”
冯德玛不吭声了，低头给麻雀搓澡，搓得比刚才还认真，嘴上却小声嘟囔了一句。
“我老舅说了，找老婆得主动”
鹿鸣没搭理他
到了下午的时候，这个女生又来了，还是上午那身打扮，马尾辫，帆布包，站在门口探了探头，看见冯德玛杵在后院中间直勾勾地看着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
“那个我上午来问过的，你们不招临时工”
鹿鸣从里面走过来，靠在门框上，点了点头。
“对，不招”
女生攥了攥帆布包的带子，像是鼓了鼓劲儿
“那你们这里可以实习吗？我不要钱的，就是学校要求找个地方实习，盖个章就行，我什么活都能干，打扫卫生、洗东西、跑腿，都行”
她话音刚落，冯德玛整个人像被弹簧弹了一下，直接从台阶上蹦起来，三步并两步冲到鹿鸣面前，两只手抓住鹿鸣的胳膊，眼睛亮得跟灯泡一样
“不用发工资！不用发工资！鹿鸣，不用发工资！”
鹿鸣被他晃得差点站不稳，一把把他扒拉开
“你激动啥，你给我松开”
冯德玛不松，攥得更紧了，扭头对着那个女生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
“来！你来！我们这儿可以实习！特别可以！”
鹿鸣一巴掌拍在他脑门上。
“你说了算还是我说了算？”
冯德玛捂着脑门，委屈巴巴地看着鹿鸣，小声嘟囔了一句。
“不是大哥说了算吗？再说了不是不用发工资吗”
鹿鸣翻了个白眼，转过头看着那个女生，上下打量了一下
干干净净的，看着倒不像是来捣乱的。
“你哪个学校的？”
“就隔壁师大，大三，新闻系的”
“新闻系？”
鹿鸣挑了挑眉
“跑我们这中介公司来实习？”
女生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学校就要求有个实习证明，其他的倒不是很在意，所以你懂的”
鹿鸣想了想，没马上答应，也没马上拒绝。
“你叫什么？”
“方情沁，沁园春雪的沁”
鹿鸣点了点头，正想再说点什么，门口传来一个声音
“怎么了？”
闻宁推门进来了，手里拎着个塑料袋，里面是几盒饭
他看了看柜台后面的鹿鸣，又看了看站在后院门口的陌生女生，最后把目光落在冯德玛身上。
冯德玛正对着他挤眉弄眼
闻宁把饭盒搁在柜台上，走到后面，对着方清沁点了点头。
“你是？”
方清沁把来意又说了一遍。闻宁听完，看了鹿鸣一眼，又看了冯德玛一眼。
冯德玛在旁边使劲点头，嘴巴无声地动着，看口型好像是在说“不用钱”。
闻宁收回目光，对着方清沁说。
“实习可以，但我们这儿没正经工资，就管一顿午饭，你要是愿意，明天早上九点来，就过来吧”
方清沁眼睛一亮
“好！谢谢！”
她鞠了个躬，转身就走了
冯德玛跟到门口，扒着门框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半天没动
鹿鸣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人都走了”
冯德玛转过来，脸上的笑都快溢出来了。
“鹿鸣，她明天还来”
“我知道”
“她叫方清沁”
“我听见了”
“她…”
鹿鸣把抹布捡起来塞到他手里
“实在闲着没事干擦玻璃去”
冯德玛攥着抹布，走了两步又回头，对着闻宁喊了一句。
“大哥，明天午饭多订一份！她在这儿吃！”
闻宁头都没抬
“还没干活呢，先想着管饭”
（大家觉得接下来是日常点的好，还是来点小阴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