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清沁第二天早上九点准时到了。
她站在店门口,伸头往里看了看,鹿鸣正坐在柜台后面啃包子,看见她来了,冲里面喊了一声
“德玛,人来了”
冯德玛从房间里跑出来,手里还攥着半块抹布,头发乱糟糟的,一看就是刚爬起来没多久。
他看见方清沁站在门口,整个人又僵了一瞬,然后使劲挺直腰板,把抹布往身后一藏,努力摆出一副成熟稳重的样子。
“来、来了啊”
方清沁冲他笑了笑
“早”
就这一个笑,冯德玛耳朵根就红了
鹿鸣把最后一口包子咽下去,拍了拍手上的渣,从柜台后面走出来
他领着方清沁在店里转了一圈,边走边说
“这是前台,接电话、记单子、收钱都在这儿。没什么大事”
方清沁一边听一边点头,掏出一个小本子记了几笔。
“那我具体做什么?”
“先跟着鹿鸣学”
闻宁从外面进来,手里拎着一袋水果,搁在柜台上
“他让你干啥你干啥,不懂就问”
方清沁应了一声,把帆布包搁在柜台下面,撸了撸袖子,一副准备干活的样子。
冯德玛在旁边转来转去,想搭话又不知道怎么开口,憋了半天,终于凑过去问了一句。
“你喝水不?我给你倒”
方清沁正在看鹿鸣递给她的一些传单,头也没抬。
“不用,谢谢”
冯德玛哦了一声,退了两步,站在旁边搓手
鹿鸣斜了他一眼,嘴角抽了抽,没说什么。
新人入职第一件事,先打扫卫生
“扫干净,犄角旮旯都别落下”
方清沁接过扫帚,二话没说就干了起来
冯德玛本来蹲在水池边假装洗东西,眼睛却一直往这边瞟
瞟了半天,终于忍不住了,颠颠地跑过来。
“我帮你”
方清沁直起腰看了他一眼
“不用,我自己能行”
“没事没事,我反正也没事”
冯德玛说着就伸手去拿她手里的扫帚
方清沁没松手,两个人各攥着扫帚把的一头,僵在那儿
方清沁有点无奈地笑了笑,松了手。
“那你扫吧,我去擦桌子”
冯德玛拿着扫帚,,心里美滋滋的,低头扫地,扫得比平时认真十倍,连砖缝里的灰都想抠出来
鹿鸣靠在门框上嗑瓜子,看着这一幕,跟旁边的闻宁低声嘀咕。
“你说他这劲儿能撑几天?”
闻宁看了一眼冯德玛那个傻样,摇了摇头。
“不知道,先看着”
中午吃饭的时候,闻宁多订了一份盒饭。
四个人坐在前头柜台后面,围着几盒菜。冯德玛特意把自己盒饭里的鸡腿夹起来,搁在方清沁的饭盒盖上。
“你吃”
方清沁愣了一下,看了看鸡腿,又看了看冯德玛。
“你自己不吃?”
“我不爱吃鸡腿”
鹿鸣刚往嘴里扒了一口饭,差点喷出来
他咽下去,面无表情地看了冯德玛一眼。
“你昨天还跟我说鸡腿是你的命,谁抢你跟谁急”
冯德玛脸涨得通红,在桌子底下踢了鹿鸣一脚
鹿鸣哼了一声,没再说话,低头继续扒饭。
方清沁看了看鸡腿,又看了看冯德玛那张憋红的脸,没说什么,把鸡腿夹起来咬了一口。
冯德玛看着她吃了,眼睛弯弯的,低头扒白饭,扒得津津有味。
下午的时候,送来一个橘猫,胖得跟个球似的,说最近掉毛厉害
方清沁站在旁边看着那只橘猫,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
“好乖啊。”
橘猫眯着眼,呼噜呼噜的
冯德玛一边往水里搁浴液一边说
“这只猫我认识,每次来都跟打仗似的。”
“看着挺乖的呀”
“你等会儿就知道了”
果然,冯德玛刚把大黄放进水池里,大黄就像触了电似的,四只爪子乱蹬,水花四溅,嗷嗷叫唤
冯德玛一只手按着猫,一只手往它身上撩水,嘴里念叨着。
“别动别动,一会儿就好”
大黄根本不听,一爪子拍在水面上,溅了冯德玛一脸水
冯德玛闭着眼,任由水从下巴上滴下来,手上没松劲儿
方清沁在旁边看着,忍不住笑出了声。
“你还笑,快来帮忙”
方清沁走过来,伸手按住大黄的后半截
两个人一人按头一人按尾,配合着把大黄洗完了
大黄蔫了,趴在毛巾上,一脸生无可恋。冯德玛擦了擦脸上的水,看着方清沁。
“你洗过猫?”
“没有,第一次”
“那你挺厉害的”
方清沁笑了笑,把毛巾递给冯德玛,让他把猫包起来
冯德玛接过毛巾的时候,手指碰到她的手背,整个人又僵了一瞬,耳朵尖儿红了。方清沁好像没注意到,转身去收拾水池了
鹿鸣从前头探进头来看了看,看见冯德玛抱着猫杵在那儿傻笑,摇了摇头,把脑袋缩回去了
接下来的几天,方清沁每天都来
她话不多,但干活利索,鹿鸣交代什么她做什么,从不挑三拣四
扫地、擦桌子、给动物洗澡、接电话、记单子,什么事都肯干,而且干得还挺好。鹿鸣对她印象不错
冯德玛就跟个跟屁虫似的,方清沁走到哪儿他跟到哪儿
方清沁扫地他递簸箕,方清沁擦桌子他递抹布,方清沁接电话他就在旁边安安静静站着,虽然没什么用,但就是不肯走。
鹿鸣实在看不下去了,有天下午把冯德玛拽到后院。
“你一天到晚跟着人家转,你没正事干?”
冯德玛挠挠头
“我活干完了”
“活干完了就在干一遍呀”
冯德玛哦了一声,磨磨蹭蹭地走了。鹿鸣站在店里里,对着闻宁叹了口气。
“这孩子魔怔了”
闻宁头也没抬。
“随他吧,反正不耽误事”
“不耽误事?德玛都要被掉成翘嘴了”
闻宁抬起头,没接话茬
第五天的时候,方清沁提前来了。她抱着一个纸袋子走进来,搁在柜台上。
“鹿鸣哥,我昨天回去做了点饼干,拿过来给大家尝尝”
鹿鸣探头看了看纸袋子,里面装着满满的曲奇,烤得金黄,闻着挺香。他拿了一块尝了尝,点了点头。
“手艺不错”
方清沁笑了笑,又把袋子往旁边推了推
“那边还有。”
冯德玛从后院冲出来,手都没擦干,看见柜台上的饼干,又看见方清沁站在旁边笑,眼睛一下子亮了
“你做的?”
方清沁点点头
冯德玛拿了一块塞进嘴里,嚼了两下,脸上的表情像是吃到了什么山珍海味。
“好吃!太好吃了!”
方清沁被他夸张的表情逗笑了
“就是普通的曲奇”
“比我吃过的所有饼干都好吃”
鹿鸣在旁边慢悠悠地补了一句
“你昨天还说九妹姐的喜糖是你吃过最好吃的”
冯德玛嘴里塞着饼干,含含糊糊地说
“那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
“就是不一样”
那天下午,方清沁走的时候,冯德玛追到门口。
“明天还来吗?”
“来呀,实习还没结束呢”
冯德玛使劲点头,目送她拐出巷子口,转身回来的时候,脸上还挂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