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清沁走后，庙里安静了下来。
闻宁站在那片空地上，看着王进最后消失的位置，站了一会儿。
冯德玛和鹿鸣在后面安安静静地等着，谁也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闻宁转过身，对着那片空地开口
“王进，还在吗？”
空地上浮起一缕极淡的白光，比刚才更淡了，几乎要看不见了
王进的身影已经不成形了，只剩下一团模糊的光，安安静静地浮在那里。
“在。”
闻宁看着他。
“五通神清了，现在还有什么未了的事吗？。你在这阳间蹲了十几年，该走了。”
那团白光轻轻晃了晃，王进的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
“我知道。就是，有点舍不得”
闻宁没接话，转头看了一眼鹿鸣和冯德玛。
“我先送他下去。你们在村口等我”
鹿鸣点了点头，拉着冯德玛往外走
冯德玛回头看了一眼那团白光，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后还是跟着鹿鸣走了。
闻宁带着王进出了庙，沿着山路往下走。王进那团白光跟在他旁边，飘得很慢，但很稳。
到了村口，鹿鸣和冯德玛站在老槐树底下等着。闻宁没停，带着王进继续往前走，走到村外一处僻静的地方，停下来。
他闭眼，法力运转，脚下裂开一道缝。黄泉路的气息从缝隙里涌上来，阴冷阴冷的，带着一股说不清的土腥味
“走吧。”
闻宁先迈了进去，王进跟在后面。
黄泉路上昏暗得很，两边都是灰蒙蒙的雾，远处有零星的亡魂在排队，安安静静地往前挪。
王进飘在闻宁旁边，看着那些排队的影子，半天没说话。
走到半路，迎面来了一个穿白衣的，手里甩着一条哭丧棒，走路的步子晃晃悠悠的
正是白无常谢必安。
谢必安看见闻宁，挑了挑眉。
“哟，又是你。这回又是什么事？”
闻宁指了指旁边那团白光。
“送个人下来投胎，王进，阳寿三十六，死于非命，魂魄滞留阳间十几年。怨气散了，可以入轮回了”
谢必安低头看了看那团白光，又抬头看了看闻宁，叹了口气。
“你这一天天的，尽往我这儿送人。我这儿又不是快递站”
“少废话，带路。”
谢必安翻了个白眼，转身带着他们往判官殿走。路上他凑到闻宁旁边，压低声音问了一句。
“这人什么来路？”
闻宁简单说了几句
谢必安听完，脸上的表情沉了沉，没再开玩笑，安安静静地在前面带路。
到了判官殿，陆判正在翻卷宗
看见闻宁进来，他放下笔，挑了挑眉。
“又来了。这回又是什么人？”
“王进。”
陆判翻开卷宗找了一会儿，找到了。
“阳寿三十六，死于非命，魂魄滞留阳间十几年。怨气已散，可入轮回。”
他抬头看了看那团白光，又看了看闻宁。
“有什么要求？”
闻宁想了想。
“他这辈子苦够了。下辈子给他安排个好去处。”
陆判看了他一眼，笑了笑，拿起笔在卷宗上勾了一笔。
“行。给他排个好人家，下辈子不愁吃穿，平安到老。”
那团白光轻轻颤了一下，王进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很轻，但很清晰。
“谢谢。”
闻宁摇了摇头。
“走吧。”
谢必安领着那团白光往轮回通道走
闻宁站在判官殿门口，看着那团白光一点一点飘远，越来越淡，最后融进了前面那片柔和的光里，什么也没留下。
谢必安走回来，拍了拍闻宁的肩膀。
“行了，送走了。”
闻宁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走。
谢必安在后面喊了一句。
“下次别老往我这儿带人了，我这儿真不是快递站。”
闻宁头也没回，摆了摆手。
出了地府，回到阳间，天已经快黑了
鹿鸣和冯德玛还在村口那里等着，看见闻宁回来，冯德玛第一个站起来。
“大哥，送走了？”
“送走了。”
冯德玛吸了吸鼻子，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三个人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天边的云烧得通红，山脚下的方家坳亮起了零星的灯火
方清沁没跟他们一起走，她说想一个人回养父母家看看，明天自己坐车回去。
走到镇上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三个人找了个小旅馆住了一晚。
第二天一早坐车回了城里。
到店里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冯德玛推开门，几只没洗完的鸟在纸箱子里叽叽喳喳地叫。
鹿鸣放下包，拿起扫帚开始扫地。闻宁坐到柜台后面，把账本翻开，继续对账。
一切照旧。
过了两天，方清沁又来了。她站在店门口，手里提着一袋水果，对着冯德玛笑了一下。
“我来看看你们。”
冯德玛乐得差点从台阶上蹦起来，赶紧把她迎进来。方清沁走到柜台前面，把水果搁在柜台上。
“闻老板，谢谢你。”
闻宁抬头看了她一眼。
“客气什么。坐。”
方清沁在柜台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安安静静的。冯德玛给她倒了杯水，搁在她手边，然后站在旁边，咧着嘴傻笑。
闻宁低头继续对账，过了一会儿，像是随口问了一句。
“你那个庙的事，后来想过吗？”
方清沁捧着杯子，想了想。
“有时候会想。想那个人为什么叫我明珠，想那个庙里到底是怎么回事。但想不明白，就算了。”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反正我现在挺好的。身体也比以前好多了，不怎么犯困了，脾气也没那么冲了。我觉得这样就够了。”
闻宁点了点头，没再多说。
方清沁喝完水，站起来，对着闻宁和鹿鸣各点了点头，然后看着冯德玛。
“我走了。明天再来。”
冯德玛使劲点头，送她到门口，站在台阶上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半天没动。
鹿鸣从柜台后面探出脑袋看了一眼，摇了摇头。
“还看呢，人都走了。”
冯德玛转回来，脸上的笑还没褪。
“她说明天还来。”
闻宁翻了一页账本，头也没抬。
“听见了。”
冯德玛屁颠屁颠的跑回前面，拿起抹布开始擦玻璃。嘴里哼着歌，虽然跑调跑得厉害
鹿鸣翻了个白眼，继续扫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