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清沁走了之後,馮德瑪蔫了兩天。倒也沒耽誤干活,就是話少了點,洗鳥的時候不哼歌了。
鹿鳴看著他那副樣子,難得沒損他,把重活都攬了過去。
第三天的時候,馮德瑪忽然又精神了,估計是想通了
那天下午,他洗完最後一只兔子,把水池擦干淨,跑到櫃台前面。
“大哥,我出去一趟。”
聞寧正在對賬,頭也沒抬。
“去哪兒?”
“城西。”
聞寧的筆停了一下,抬起頭看了他一眼。馮德瑪站在櫃台前面,手在褲子上蹭了蹭,有點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我去看看那個小學在哪兒。”
鹿鳴從貨架後面探出腦袋,嘴張了張,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最後翻了個白眼,縮回去了。
聞寧看了馮德瑪兩秒,把筆擱下。
“去吧。早點回來。”
馮德瑪樂得差點蹦起來,轉身就往外跑。跑到門口又折回來,從櫃台上的紙袋子里摸了個包子揣兜里,這才跑了。
鹿鳴等他的腳步聲遠了,才從貨架後面繞出來,靠在櫃台邊上。
“他這是要干什麼?”
聞寧重新拿起筆,翻了一頁賬本。
“想干什麼干什麼唄。”
鹿鳴哼了一聲。
“他那個腦子,別坐錯車了。”
“坐錯了再坐回來唄。”
鹿鳴沒接話,拿起掃帚繼續掃地去了。
馮德瑪是傍晚回來的。
推開門的時候,臉上的笑都快溢出來了,手里拎著個塑料袋,里面裝著兩瓶水,一瓶喝了一半,一瓶還沒開。
他走到櫃台前面,把沒開的那瓶往聞寧面前一擱。
“大哥,喝水。”
聞寧看了他一眼。
“找著了?”
“找著了!”
馮德瑪使勁點頭
“坐三站路,下車走兩步就到了。那個小學門口有個公交站,站牌上寫著呢,城西小學站。旁邊還有個小賣部,賣冰棍的。”
鹿鳴從後面出來,拿起那瓶沒開的水擰開灌了兩口。
“你去人家小學門口晃了一圈就回來了?”
“沒有。”
馮德瑪搖頭
“我還去旁邊的巷子里轉了轉。方清沁說學校對面有個面館,我找著了,進去吃了碗面,味道還行,沒咱這邊那家好吃。”
鹿鳴差點把水噴出來。
“你還吃了碗面?”
“餓了嘛。”
聞寧把賬本合上,看著馮德瑪。
“行,找著地方了就行。以後想去就去,別耽誤店里的活。”
馮德瑪使勁點頭。
“我知道,我早上把活干完再去。”
從那之後,馮德瑪隔三差五就往城西跑一趟。
有時候是下午沒什麼客人的時候,有時候是早上干完活之後。他也不多待,去一趟,坐一會兒,看看那所小學的門口,看看那個公交站牌,看看旁邊的小賣部和面館,然後就坐車回來。
回來之後該干活干活,該洗鳥洗鳥,跟平時沒什麼兩樣。
鹿鳴有一次忍不住問他。
“你每次去就站人家門口看一眼,有什麼用?”
馮德瑪想了想。
“也沒啥用。就是想看看。”
鹿鳴翻了個白眼,沒再問了。
又過了幾天,方清沁來了。
那天是周末,店里客人多,馮德瑪正蹲在後頭給一只倉鼠洗澡,鹿鳴在前面招呼客人,聞寧在櫃台後面對賬。門被推開的時候,鹿鳴先抬的頭。
方清沁站在門口,穿著一件淺灰色的上衣,手里拎著一袋水果。她看起來比之前瘦了一點,但精神挺好的。
“聞老板,鹿鳴”
鹿鳴朝後面喊了一聲。
“德瑪,人來了!”
馮德瑪從後頭沖出來,手里還攥著那只濕淋淋的倉鼠,看見方清沁站在門口,整個人僵了一瞬,然後咧開嘴笑了。
“你來啦!”
方清沁看著他手里那只倉鼠,笑了笑。
“你先把手里的東西放下。”
馮德瑪低頭看了看,哦了一聲,把倉鼠擱回水池里,在褲子上蹭了蹭手,走到前面來。
方清沁把水果擱在櫃台上,在店里坐了一會兒,跟鹿鳴和聞寧聊了幾句,又看了看後頭紙箱子里那幾只鳥。
馮德瑪跟在她旁邊,話不多,就咧著嘴傻笑,偶爾插一句嘴。
坐了大半個鐘頭,方清沁站起來要走。馮德瑪送到門口,站在台階上。
“我下周還來。”
方清沁說道
“好。”
“你要是沒事,也可以來學校找我。我下午四點放學。”
馮德瑪愣了一下,然後使勁點頭。
“好!”
方清沁走了之後,馮德瑪站在門口看了好一會兒,直到鹿鳴喊他。
“別看了,進來洗鳥。那只倉鼠還在池子里泡著呢。”
馮德瑪哦了一聲,轉身往回走,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了一眼巷子口的方向,臉上的笑還沒褪。
過了兩天,馮德瑪果然去了。
那天早上他把活干完,跟聞寧說了一聲,就出了門
下午四點多,學校放學了,孩子們嘰嘰喳喳地涌出來,方清沁夾在一群小孩中間,手里牽著一個,旁邊還跟著兩個,一邊走一邊低頭跟孩子們說話。
馮德瑪站在站牌底下沒動,就看著。方清沁抬頭看見了他,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她把手里的孩子交給旁邊一個同事,走過來。
“你還真來了。”
馮德瑪撓了撓頭。
“你說四點放學。”
“我說的是你可以來,又沒讓你天天來。”
“我也沒天天來,今天就來了。”
方清沁看著他,笑了一下。
“走吧,去旁邊面館坐坐。”
兩個人去了學校對面那家面館,一人要了一碗面。方清沁吃得慢,馮德瑪吃得快,吃完了就坐在對面看她吃。方清沁被他看得有點不好意思,拿筷子敲了敲碗邊。
“你別老看我。”
“哦。”
馮德瑪低下頭,盯著自己空碗看了兩秒,又抬起頭
“方清沁。”
“嗯?”
“你當老師累不累?”
方清沁想了想。
“累,但挺好的。小孩兒雖然鬧,但有時候挺暖的。今天有個小男孩,課間塞給我一顆糖,說是他媽媽給他買的,他舍不得吃,留給我”
馮德瑪听著,咧開嘴笑了。
“那小孩兒挺好”
“嗯”
兩個人從面館出來,方清沁要回學校收拾東西,馮德瑪要坐車回去。他們在校門口分開,方清沁走了兩步,回頭看了他一眼。
“你下次來,提前說一聲”
“好”
馮德瑪坐車回去的時候,天已經擦黑了
推開門,鹿鳴正在櫃台後面啃隻果,看見他進來,上下打量了一眼。
“吃面了?”
“吃了。”
“好吃嗎?”
“還行。”
鹿鳴哼了一聲,沒再問。馮德瑪走到後面,把水池里那只泡了一下午的倉鼠撈出來,擦干,放回籠子里。倉鼠在籠子里轉了兩圈,趴在角落里不動了。
馮德瑪蹲在籠子前面看了一會兒,站起來,走到櫃台前面,拿起那盆方清沁送的綠植看了看。
葉子綠油油的,長得挺好。他拿噴壺噴了點水,擱回原處。
聞寧從外面回來,手里拎著菜。看見馮德瑪在櫃台前面站著,隨口問了一句。
“去了?”
“去了”
聞寧把菜擱下,沒再多問
後來馮德瑪隔一段時間就去一趟城西,有時候帶點水果,有時候帶點店里的小玩意兒。
方清沁隔一段時間也會來店里坐坐,跟鹿鳴聊幾句,跟聞寧打個招呼,然後跟馮德瑪說幾句話。
兩個人都沒多說什麼,就這麼不緊不慢地來往著。
鹿鳴有時候看著他們倆,會湊到聞寧耳朵邊上嘀咕一句。
“這倆人到底算怎麼回事?”
聞寧頭也沒抬。
“你管呢。”
鹿鳴撇撇嘴,沒再問。
又過了些日子,方清沁來的時候,帶了一盆小綠植,擱在櫃台上。
“放店里吧,好養活。”
馮德瑪看著那盆綠植,樂呵呵地搬來搬去,最後擱在櫃台角上。
他每天擦櫃台的時候,都會順手給那盆綠植澆點水。
鹿鳴說他閑得慌,他也不惱,就嘿嘿笑兩聲,繼續澆他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