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沉重的红字账册砸在生铁桌面上。
发出一声闷响。
几张画着齿轮和轴承的草图。被账册砸出的气浪掀飞。
飘在半空。
打着旋儿落在防静电橡胶垫上。
陆长歌坐在折叠铁椅上。
他身上那件黑色的潜水服还没脱。防水涂层上挂着冰冷的海水。
水珠顺着裤腿往下滴。砸在靴面上。
他在深海一万米待了太久。骨头缝里透着一股驱不散的寒气。
陆长歌伸出戴着皮手套的左手。
手指按住牛皮纸封皮。翻开账册。
纸页上全是用刺眼朱砂写下的数字。红得像血。
第一排。玄铁原矿。
昨天黑市的收购价。是一吨八百块下品灵石。
今天的数字，后面多画了一个圈。
八千块。
陆长歌往下看。
九幽秘银。断货。
高阶火系妖兽晶核。市面流通量归零。所有黑市商铺挂出了停售的牌子。
价格暴涨了整整十倍。
有价无市。连一块指甲盖大小的矿石都买不到。
“砰。”
总控室的生铁大门再次被人推开。
沈听雪踩着高跟皮靴。大步走了进来。
她走得太急。呼吸粗重。
暗金色的丝绸长裙有些凌乱。发髻上插着的一根玉簪歪向一边。
平时那股运筹帷幄的从容，消失得干干净净。
她径直走到操作台前。
手里攥着一把青色的传音玉简。玉简上的灵光疯狂闪烁。
那是前线商铺发来的紧急讯息。
“莫云海这个老疯子。”
沈听雪咬着红唇。牙齿切在皮肉上，压出一道白印。
“他动用了星辰阁所有的底蕴。外加中州八家商会的钱庄储备。”
“整整五千万极品灵石。”
她把手里的玉简拍在桌上。玉石碰撞发出脆响。
慕容绯站在旁边。
酒红色的紧身衣被汗水浸透。她冷眼看着桌上的账本。
“他没派一个杀手。没动用一兵一卒。”
慕容绯声音发冷。带着一丝后怕。
“他直接砸钱。买断了中州和北地所有的矿山产出。”
修仙界的老牌寡头。
星辰阁阁主莫云海。活了五百年的老狐狸。
他看懂了真理宗的弱点。
你火器再猛。大炮再多。
没有铁。没有火药。没有灵石引擎的晶核。
流水线就是一堆转不动的废铁。
“那些矿主疯了吗？我们真理宗给的价也不低。”
陆长歌靠在椅背上。
右手摸向口袋。掏出半截发潮的旱烟。叼在嘴里。
打火机擦了两下。蓝色的火苗点燃了烟丝。
一股辛辣的焦糊味在屋子里弥漫开来。
“莫云海付了三倍的违约金。”
沈听雪双手撑着铁桌。指甲在生铁表面划出沙沙的声响。
“他直接和那些大矿主签了十年的死契。”
“产出的每一两矿石。全部运进星辰阁的地下金库。死死捂住。”
她抬起头。
桃花眼里布满血丝。
“这还不是最致命的。”
沈听雪咽了一口干涩的唾沫。嗓子发哑。
“他在黑市和各大坊市。散布了大量假消息。”
陆长歌吐出一口白烟。
烟雾模糊了他那张沾着机油的脸。
“什么消息。”他声音沙哑。
“说真理宗的玄铁步枪。用的是劣质矿渣。”
沈听雪咬牙切齿。
“说开枪时会炸膛。已经炸死了几百个散修。”
“还说我们万宝阁资金链断裂。兵工厂马上就要关门跑路。”
造谣。抹黑。制造恐慌。
资本家的惯用手段。
在这群没有判断力的修仙土着里，这种消息比瘟疫传播得还快。
“现在外面全乱了。”
慕容绯接上话茬。
“顺丰物流的转运站被散修堵了。几万人要求退全款。”
“我们刚打下的大好局面。被他一天之内全部掐死。”
这就是没有武力的绞杀。
用挤兑和断供，硬生生把一个庞大的商业帝国拖垮。
兵不血刃。
陆长歌夹着烟。
烟灰扑簌簌掉在裤腿上。他没去拍。
他看着全息雷达屏幕上，那些原本密集的物流光点。
现在暗了一大半。
“他想要什么。”
陆长歌声音平淡。没有发怒。没有拍桌子。
冷得像一块万年玄冰。
“要真理大炮宗的绝对控股权。”
沈听雪冷笑一声。笑声里透着浓浓的嘲弄和怨毒。
“他传话过来。”
“只要你交出兵工厂的图纸。让出九成干股。”
“星辰阁可以重新开放矿脉渠道。保你一辈子荣华富贵。”
逼宫。
搞行业垄断。
想把陆长歌辛辛苦苦建立的流水线，直接一口吞下。
连骨头渣子都不吐。
总控室里安静下来。
只有排气扇单调的呼呼声。
潮湿的海水腥味混着旱烟味。气味浑浊。
陆长歌把剩下的烟头扔在地上。
军靴踩上去。用力碾灭。
火星子在鞋底摩擦下瞬间熄灭。
他抬起头。
深邃的眼睛看着沈听雪和慕容绯。
“这老东西。”
他扯了一下干裂的嘴唇。
“算盘打得不错。可惜时代变了。”
沈听雪双手死死捏着裙摆。
上好的丝绸被她捏出一团死褶。
她是个生意人。她知道断了供应链意味着什么。
不出三天。枯骨山的冲压机床就会因为没有原材料而停工。
那些新招募的流氓和散修，没钱发工资，立马就会造反。
“他在天水城。”
沈听雪咬着牙。红唇咬出一道血印。
桃花眼里闪过一抹森冷的杀机。
她猛地抬起头。
“今天晚上。天水城的听雨楼。”
“他包下了整个顶层。正在跟那八家商会的头目摆庆功宴。”
沈听雪一把抓起桌上的传音玉简。
手指扣在阵法开关上。
“我这就调集万宝阁所有的金丹死士。”
“外加暗影堂的刺客。”
“连夜杀去天水城。把那老东西的脑袋砍下来！”
这是修仙界最常用的解决办法。
解决不了问题。就解决提出问题的人。
只要莫云海一死。星辰阁群龙无首。那些联盟的商会自然树倒猢狲散。
慕容绯也握紧了手里的紫金软剑。
剑刃发出一声清脆的嗡鸣。
“本座亲自带队。”
她声音冷酷。
“一剑劈了那座破楼。”
陆长歌坐在铁椅子上。
看着这两个杀气腾腾的女人。
他摇了摇头。
抬起戴着皮手套的左手。
一把抓过桌上那本厚重的红字账册。
厚牛皮的封皮在掌心发出摩擦声。
他手腕发力。
像扔一块没用的垃圾一样。
直接把这本记录着天价原材料的账本。
“哐当。”
精准地扔进脚边的铁皮垃圾桶里。
砸在几个废旧机油罐上。发出沉闷的回响。
沈听雪愣住了。
手里捏着的传音玉简停在半空。
慕容绯也转过头。皱着眉头看着他。
“暗杀？”
陆长歌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小腹前。
他看着她们。
发出一声毫不留情的嗤笑。
声音沙哑。透着一股子居高临下的鄙夷。
“太原始了。”
他站起身。
军靴踩在防静电橡胶垫上。发出沉闷的踏地声。
大步走到巨大的全息投影屏幕前。
双手按在操作台上。
屏幕上的绿色数据流疯狂反光。打在他那张冷硬的脸上。
“玩资本。搞垄断。”
陆长歌手指敲击键盘。调出真理商会的最高权限后台。
“这帮穿长袍的土着。还停留在囤积居奇的冷兵器时代。”
他转过头。
冷冷看着沈听雪。
“今天我教教他。”
陆长歌按下回车键。屏幕上弹出一片密密麻麻的金融操作界面。
“什么叫真正的金融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