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云宫西侧的偏殿内,灯火摇晃。
御膳房的三等司膳监张泰正猫着腰,借着袖口的遮掩,将一张卷得极细的纸条塞进回廊石柱的缝隙里。这是他第三年为幕府效力。每隔五天,他都会将宫内御膳的成色、频率以及那位傀儡天皇的食量,通过这个隐秘的出口传递出去。
他的指尖刚刚触碰到冰冷的石缝,耳畔忽然捕捉到一丝极其轻微的嘶鸣。
那声音不像是飞虫,倒像是某种高压气体被强行释放时的短促泄露。
张泰的动作僵住了。他感觉到脖颈后方微微一凉,像是被一枚冰冷的绣花针扎了一下。他下意识想伸手去摸,却发现手臂在这一刻完全失去了知觉,紧接着是脊椎,然后是双腿。
这种麻痹感迅速蔓延,像是有无数条细小的毒蛇在血管里穿行。他张开嘴,想呼救,舌头却像是一块沉重的铅块。
阴影中走出一道瘦削的身影。零穿着紧身的黑衣,脸上扣着一张没有任何花纹的青铜面具,只露出一双冷漠到近乎非人的眼睛。
她伸出手,精准地托住了张泰软倒的身体。
“噗。”
她拔出了钉在张泰后脑处的一枚钢针。那针尖泛着幽蓝的光,那是云澈亲手调配的剧毒,掺了河豚毒与几种迷魂菌的汁液。
零将昏死的张泰拖进了一旁的枯井。没有打斗,没有嘶喊,甚至连衣料摩擦地面的声音都细不可闻。
这就是第一夜。
第二天清晨,翠云宫的空气变得有些诡异。
守在南门的卫队长小泉直人微微皱眉,他总觉得今天哪里不对劲。原本该准时来换岗的两个武士没出现。他派人去寻,在后面的杂物房里看到了两个还算整齐的盔甲,但盔甲里面的人却不见了,只剩下一摊暗红色的液体,和一股浓烈的、带着硫磺味的焦糊感。
那是云澈新调出来的“化尸水”泡出来的杰作。
“人呢?”小泉直人握紧了腰间的太刀。
“不知道,刚才还在。”手下的武士脸色发青,手指不停颤抖。
小泉直人正要下令封锁,一个打扫庭院的哑巴老仆慢吞吞地从他身边经过。老仆怀里抱着一捆竹枝,竹枝中间探出一个奇怪的黑色短管,管口还残留着一丝没散尽的白烟。
老仆在经过小泉的一瞬间,大拇指轻轻按下了管壁上的金属卡扣。
“嘶——”
小泉直人只觉得胸口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了一下,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了身后的红漆柱子上。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那里没有刀伤,只有一个拳头大小的空洞。由于爆炸力太快、太集中,伤口周围的血肉甚至被瞬间的高温烫得焦黑结痂,连血都没来得及喷出来。
那是一枚内嵌了小型火药引信的爆炸钢锥,在弹簧张力和压缩空气的双重推动下,在近距离内爆发出了远超强弩的贯穿力。
“有……”小泉想喊,但他的肺部已经碎裂,涌出来的只有粉红色的泡沫。
老仆没看他一眼,继续抱着竹枝往深宫走去。在小泉倒地的瞬间,几道黑影从房梁上掠过,迅速接管了门禁。
这是第二日。
第三天,宫里的气氛从诡异变成了死寂。
御门寝宫外的长廊上,平日里那些假装清扫、实则监视的“勤杂人员”已经消失了一大半。剩下的几个人聚在一起,每个人手里都死死攥着武器,背靠着背,眼神惊恐地盯着每一个阴暗的角落。
他们收不到外界的消息。派出去送情报的信鸽在飞出宫墙的瞬间就会被一支不知从哪射来的钢珠击碎脑袋。试图翻越宫墙的死士,在落地之前就被某种隐形的细丝切断了脚筋。
幕府布在翠云宫里的眼睛,正在被一只无形的巨手逐个扣掉。
作为这片监视网的核心,大管事内侍长佐藤坐在值班房里,手心里全是冷汗。他是源赖信亲选的眼线,拥有“感气境”后期的实力,对灵力波动极其敏感。
可现在,他感觉不到任何灵力。
周围安静得可怕,只有窗外树叶落下的沙沙声。
佐藤猛地站起身,抽出腰间的短匕,反手刺向身后的阴影:“滚出来!”
阴影里没人。
“啪。”
一粒小小的黑色圆球滚到了他的脚下。
佐藤瞳孔骤缩,下意识屏住呼吸,全身罡气瞬间爆发,在体表形成了一层淡淡的金色护甲。
然而,那圆球并没有爆炸,只是喷出一股白色的烟雾。烟雾里没有毒,却带着一股刺鼻的苦味。
那是呛得人睁不开眼的辣烟。
即便有罡气护体,那种强烈的生理刺激依然让佐藤的眼睛瞬间红肿,泪水和鼻涕止不住地流了下来。他视线模糊,引以为傲的罡气在这个瞬间因为生理反应的剧烈波动而出现了一丝紊乱。
就在这转念不到的空隙。
一把通体漆黑、不带任何反光的直刃长刀,从他脚下的木地板缝隙中斜刺而上。
长刀绕开了所有的骨骼阻碍,精准地从胯部刺入,直贯心脏。
零从地板下掀开木板跃出,左手按住佐藤的额头,右手旋转刀柄。
“咔嚓。”
佐藤的眼神彻底暗淡。
零将刀刃上的血迹在佐藤的制服上擦干。她转过身,看向门口。
云澈一身素白锦袍,手里捏着一把折扇,缓步走了进来。他跨过佐藤的尸体,神色平静得像是走进自家书房。
“干净了吗?”云澈问。
“内侍省三十六人,外门武士四十二人,杂役、宫女中有嫌疑的六十四人。”零微微躬身,“全部清除完毕。”
云澈走到窗边,推开那扇尘封已久的窗户。
这里的视野极好,可以一眼望见京都的繁华。以往他站在这里,总能感觉到周围有几十道目光像芒刺一样扎在他的背上。而现在,风吹过走廊,只有纯粹的自然声响。
那股让他窒息了半年的监控网,终于断裂了。
“美代子那边,可以让他们进场了。”云澈看着天边逐渐染上的晚霞,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窗棂。
“是。”零的身影一闪,消失在重重阴影中。
云澈独自站在空荡荡的长廊上。这种突如其来的自由感,让他感觉到一种久违的掌控欲在胸腔内跳动。
他转过头,看向御花园的方向。
夕阳的余晖洒在青石板路上,把影子拉得极长。
远处,一阵细碎的脚步声打破了死寂。脚步声很轻,带着某种特定的韵律,显然不是那些粗鲁的武士,也不是那些被吓坏的仆从。
云澈合上手中的折扇,嘴角勾起一个极小的弧度。
走廊尽头的拐角处,一抹白色的裙角微微晃动,映入了云澈的眼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