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道崎岖,碎石割脚。
红叶只穿着那件被汗水和温泉水浸透的白色单衣,赤着双脚,跟在云澈身后三步的距离。夜风从松林间穿过,带起阵阵寒意,她却像感觉不到冷一般,犹如一具失去灵魂的行尸走肉。
远处的本阵大营火光冲天。
随着两人靠近,营地里的惨状清晰地展现在眼前。原本严整的军营已经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斗兽场。几百个饿红了眼的足轻正围着一匹倒毙的战马互相撕咬。有人挥舞着生锈的打刀,砍向曾经的同袍;有人举着火把,试图点燃粮帐周围的木栅栏泄愤。
几个披着胴丸的下级武士试图用刀背抽打弹压,却被蜂拥而上的足轻按在泥地里扒光了甲胄。
“都住手!”红叶本能地向前跨出一步,嘶哑着嗓子大喊。
没有人理会她。在这个饿到发狂的夜晚,“武田家督”四个字连一粒米都不如。
云澈停下脚步,抬起手,拦在了红叶身前。
他连一句废话都没有,只是漫不经心地打了个响指。
黑暗中,望楼的阴影里裂开一道黑色的缝隙。服部半藏如同鬼魅般从天而降,手中的忍刀在火光中拉出一道凄厉的半月弧线。
“噗哧——”
三个带头抢夺马肉的足轻连惨叫都没发出一声,头颅齐刷刷地冲天而起。滚烫的鲜血喷洒在泥水里,冒出刺鼻的白烟。
癫狂的人群出现了短暂的死寂。
半藏反手一挥,五只沉甸甸的麻袋从暗处飞出,重重地砸在泥地中央。刀尖挑破麻布的缝线。
“哗啦——”
雪白的精米倾泻而出,在火把的照耀下堆成了一座晶莹的小山。
云澈从袖中抽出那张盖着黑龙商会血印的六千石粮票,手腕一抖。轻薄的纸张飘落在米堆的最上方。
“这是定金。”云澈目光扫过那群呆滞的士兵,“大乾的运粮船已经在骏河湾靠岸。想活命的,扔下刀,排队领米。”
死寂只持续了三息。
“哐当”一声,不知道是谁第一个扔掉了手里的兵器。紧接着,兵器落地的声音响成一片。
几百个饿疯了的男人扑通扑通跪倒在泥地里,连滚带爬地扑向那堆精米。他们双手胡乱抓起掺杂着泥土的生米,发疯一样往嘴里塞,喉咙里发出野兽护食般的呜咽。
红叶站在云澈身后,嘴唇被自己的牙齿咬出了血,铁锈味在口腔里蔓延。
这就是她引以为傲的“赤备”。这就是源赖信口中“足以踏平天下”的东国武士。在绝对的资源碾轧面前,他们甚至不需要一枪一弹,就被一堆生米彻底击溃了所有的尊严。
“看清楚了吗?”云澈头也没回,声音冷得像冰,“忠诚,只是因为背叛的筹码不够。而我,掌握着瀛洲所有的筹码。”
红叶闭上眼睛,两行清泪滑落。她最后的一丝不甘,随着那些狼吞虎咽的咀嚼声,灰飞烟灭。
“进帐。”云澈迈开步子,径直走向营地正中央那顶巨大的红色主帅大帐。
半藏守在帐外,拉上了厚重的毛毡门帘,将外面的喧嚣彻底隔绝。
帐内生着两盆上好的银骨炭,热气驱散了深秋的寒意。案几上,两支儿臂粗的红烛安静地燃烧着,烛泪顺着铜台滴落,在底座上凝结成触目惊心的暗红。
云澈在一张铺着整张斑斓虎皮的胡床上坐下,双腿分开,背靠着硬木扶手。
红叶赤脚站在羊毛毡毯上。她的头发半干,白色的单衣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常年练武带来的紧实线条。水滴顺着她的发梢滴落在毯子上,晕开一朵朵深色的水渍。
“拿过来。”云澈敲了敲扶手。
红叶浑身一颤,顺从地转过身,走向大帐最深处的一个红漆铜角木箱。
她扯下脖子上的一根红绳,用挂在上面的黄铜钥匙插进锁孔。“咔哒”一声轻响,箱盖掀开。
樟木的香气散开。箱子里,静静地躺着一件赤红色的阵羽织。后背上,用纯金丝线绣着武田家的“四割菱”家纹。这件羽织是用大乾进贡的顶级云锦缝制,历代甲斐国主出征时,都会将它披在铠甲之外,代表着对东国最高兵权的绝对统御。
红叶深吸了一口炭火的暖气,双手托起阵羽织。
布料轻若无物,但在她手里却重逾千斤。
她转过身,一步步走到云澈面前。双膝弯曲,直直地跪在了虎皮铺就的脚踏上。
她低下头,双手将阵羽织高高举过头顶。
云澈没有伸手去接。他靠在椅背上,目光扫过红叶低垂的后颈。
僵持了足足半刻钟。红叶举得双手发酸,指尖止不住地颤抖。她终于明白,这个男人要的不只是献上,而是伺候。
她咬紧牙关,膝行向前挪动了两步,紧紧贴住云澈的双腿。
她直起身子,抖开阵羽织,双臂环过云澈的肩膀,将这件象征武田家最高权力的外袍,亲手披在了这个大乾人的身上。
她的手指在云澈的领口翻飞,试图系紧领口的暗扣。因为紧张,她那双常年握刀、稳如磐石的手,此刻却笨拙得像个初学的织女。
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云澈温热的脖颈,红叶像被烫到一样瑟缩了一下,下意识想要收回手。
云澈反手一把握住了她的手腕。
“只有这些?”云澈看着她的眼睛。
红叶的呼吸彻底乱了。她低头看着自己被紧紧握住的手。掌心有厚厚的老茧,骨节粗大。但这只手,在这个男人的掌中软弱得像一根芦苇。
“臣……还有自己。”红叶的声音细若游丝,几乎被炭火爆裂的声音盖过。
她用没被抓住的那只手,慢慢探向自己单衣的腰带。
绳结被挑开。
失去束缚的单衣顺着圆润的肩膀滑落,堆叠在腰间。
火光跳跃。女人的躯体在红烛下展现出一种惊心动魄的矛盾感。不同于公卿贵女那种苍白羸弱的病态美,她的身体充满力量。锁骨分明,腹部有清晰的肌肉轮廓。
但在那白皙紧致的皮肤上,却交错着数道淡粉色的陈年刀伤。最长的一道,从左侧肋骨一直斜拉到腰际,像是一条蛰伏的蜈蚣。
云澈松开她的手腕,粗糙的指腹按在那道长长的疤痕上,缓缓滑动。
红叶倒吸了一口凉气,身体不可抑制地战栗起来。这不是因为疼痛,而是一种从未有过的、被人彻底剥开防备的极度羞耻。
在所有部下眼里,她是不败的甲斐之虎,是穿着三十斤重甲冲锋陷阵的战神。
现在,她只是一个卸下所有伪装,跪在男人膝前等待采撷的战利品。
云澈的手指顺着疤痕一路向上,划过她因为紧张而绷紧的脊背,最后死死捏住了她的后颈。
“怕?”云澈微微倾身,温热的呼吸打在她的耳廓上。
“臣……不怕死。”红叶死死闭上眼睛,眼睫毛剧烈颤抖。
“我要的不是你死。”云澈手上用力,强迫她仰起脸,“我要你活着,记住现在的感觉。”
他低头吻了下去。
没有丝毫怜惜的安抚,只有狂风骤雨般的侵略。带着上位者的绝对霸道,带着碾压一切的冰冷掌控。
红叶的双手无处安放,在半空中僵持了片刻,最后只能无力地攥紧了云澈身下的虎皮毡。
她体内原本引以为傲的气刃流罡气,被云澈霸道的气息死死压制在丹田里,动弹不得。云澈就像在战场上排兵布阵一样,寸寸推进,无情地瓦解着她身体的每一道防线。
堆叠在腰间的单衣彻底滑落到脚踝。
云澈站起身,一把将她拦腰抱起。
红叶惊呼一声,双脚离地。失重感让她下意识地搂住了云澈的脖子。这一刻,那个桀骜不驯的武田女将彻底消失了。她缩在云澈怀里,就像一只被拔去利爪、剪断羽翼的鹰。
云澈将她扔在宽大的主帅床榻上。
榻上铺着厚厚的黑熊皮。红叶陷在柔软的毛皮里,乌黑的长发铺散开来,和雪白的肌肤形成强烈的视觉冲击。
云澈解开刚披上的阵羽织,随手扔在一旁的兵器架上。他俯下身,压了上去。
红叶偏过头,死死咬住嘴唇。她的胸膛剧烈起伏,眼角沁出一滴泪水,砸在熊皮上。
云澈捏住她的下颌,将她的脸强行扳正。
“看着我。”
红叶被迫睁开眼,视线已被水汽模糊。
“从今往后,你的命是我的,你的兵也是我的。”云澈单手按住她的手腕,举过头顶,“武田家的家纹,只能印在我的脚下。”
红叶咬破了下唇,淡淡的血腥味在两人唇齿间弥漫。
“是……主君。”
伴随着一声压抑在喉咙里的闷哼,案几上的红烛烛芯“啪”地爆开一团明亮的火花。
帐外的风似乎停了,兵乱的喧嚣也早已平息。
她彻底沉沦在这片红烛交织的网里。
红烛燃烧到了尽头,蜡炬成灰,只剩下一滩暗红色的死水。
云澈扯过一床厚重的棉被,盖在红叶汗湿的身体上。
红叶蜷缩着身子,像一只寻找庇护的猫,主动将脸颊贴近云澈的膝盖。她的眼神已经完全变了,不再有冰冷的敌意和绝望的挣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彻底驯服后的本能依恋。
东国最强的三千赤备,连同他们的最高统帅,在这一夜的榻上,被大乾的御门彻底打上了私有的烙印。
云澈坐在榻边,结实的胸膛上还带着细密的汗珠。他站起身,拿起挂在兵器架上的那件阵羽织,重新披在自己身上。
赤红色的四割菱纹在昏暗的光线里,透出一股嗜血的味道。
帐门外,传来几声极轻的叩击。两短一长。
云澈走到帐门边,拨开厚重毛毡的一角。
一阵裹挟着血腥味的冷风灌进来。服部半藏单膝跪在帐外的阴影里,双手高高举起一个封着红色火漆的竹筒。
“主上,名单拿到了。”半藏压低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