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门大人！前方关卡被封锁了，是幕府的甲字卫队！”
那声音从帘外撞进来，带进了一股潮湿的泥土腥气。云澈手上的朱砂笔尖一顿，在图纸边缘晕开一点鲜红的圆点，像是一滴溅在雪地上的血。他没去看窗外，只盯着橘半夏，那双眼睛漆黑如墨，藏着让人心慌的沉静。
橘半夏的手指按在图纸上，骨节因为用力而泛白。马车猛地一震，显然是车夫受惊，勒停了马匹。
“打开车门。”云澈淡淡道。
橘半夏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抬头看向云澈，那张平日里圣洁如冰山的脸上闪过一丝错愕，“外面是甲字卫队，源赖信的人。这时候出去，等同于……”
云澈没等她说完，抬手掀开了侧帘。
冷风倒灌入内。前方十余名全副武装的幕府武士横着长矛拦在路中央，铁制的甲胄在阴沉的天色下泛着寒光。领头的武士腰间佩着两柄长刀，脸上横着一道狰狞的疤，双目如狼，死死盯着这辆挂着皇室徽记的马车。
“搜。”领头武士挥手，根本没打算下跪行礼。
武士们整齐地踏前一步，木屐踩在碎石路上，声音整齐划一。
云澈从车辕上一跃而下，落地无声。他甚至没看那群武士一眼，直接走向领头的队长。他的步伐缓慢且从容，仿佛不是面对杀气腾腾的甲字卫，而是走在翠云宫的花园小径里。
“谁给你们的胆子，拦御门的行辕？”
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那名领头武士冷笑一声，刚要拔刀，云澈却在那瞬间贴近了他的身侧。
那是一段极其惊险的距离。武士感觉到了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从云澈身上压下来，他还没来得及动作，云澈的手已经按在了他的刀柄上。
“长崎火药库的事，还没结案。”武士强撑着底气，“大将军有令，一切可疑人等，就地处决。”
云澈笑了，他低声凑到武士耳边，语气阴冷：“火药库爆炸时，你们甲字卫队在哪？在赌坊里喝酒？还是在分赃流金砂？”
武士的瞳孔猛地收缩，他感觉到一股透骨的寒意从脊梁骨直冲脑门。这些话，除了内部人，绝不可能有人知道细节。
“这份图纸，是源赖信亲自签发的批文。”云澈从怀里掏出一张盖着幕府大印的纸，随意地在武士眼前晃了晃，“你们要是耽误了重建进度，源赖信的脾气，你比我更清楚。”
武士看着那鲜红的印章，背后的汗水瞬间湿透了内衫。如果那是真的批文，他现在阻拦的行为就是找死。
就在这时，云澈身后的车门被推开了。橘半夏走出车厢，她身上那件大祭司的丝绸长袍在风中翻卷，神圣而不可侵犯。她那双冰冷的眼睛扫过众武士，只轻轻吐出一个字：“滚。”
那是伊势神宫斋王的威压。武士们面面相觑，那领头者咬着牙，盯着云澈看了足足三秒，最终狠狠一挥手，“撤！”
马车缓缓启动，重新没入长街的阴影中。
回到车厢内，气氛比先前更为凝滞。橘半夏靠坐在软垫上，呼吸有些不稳。她看着云澈，说不出话。这个男人，刚刚在刀尖上跳了一场完美的舞。
“你刚才说的话，是假的。”橘半夏声音微颤，“源赖信根本没给过你什么批文，那印章，是你仿造的。”
云澈坐回原位，重新拿起那支笔，把图纸推回到橘半夏面前，“真假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怕了。既然他们怕了，那你签字的风险，就彻底归零了。”
橘半夏看着那图纸，这次她没有再犹豫。她捡起笔，在图纸右下角的空白处，落下了一个工整的印记。那是斋王的专属符号，象征着整个神道教的背书。
云澈接过图纸，火漆封口，小心地放入暗格。
“这是什么？”橘半夏指着那厚厚的卷宗，语气里多了一丝从未有过的顺从。
“我们要的东西。”云澈打开车厢侧面的地板暗槽，那里露出了几个粗糙的木箱，“先进的后膛火器，还有足量的硝化药剂。这些大乾制造的物件，足够把幕府的所谓精锐炸成废铁。”
他推开木箱，里面整齐地排列着闪烁着寒光的黑铁火器。那不是瀛洲现有的刀剑所能比拟的金属质感，沉重、冰冷，带着毁灭的意味。
橘半夏伸手触碰了一下箱壁，指尖感受到了木纹下的粗糙。她意识到，这个男人筹谋已久的不仅是一场政变，而是一次彻底的、文明上的越阶。
“既然签了字，就要拿出诚意。”云澈合上箱盖，声音压得很低，“我要伊势神宫的仓库，作为这些东西的临时存放点。除此之外，你还需要在下一次御前会议上，公开质疑源赖信的执政资格。”
橘半夏靠在车壁上，眼神有些涣散。她一直以为自己是这片土地的守护者，可现在，她成了掀翻这片土地的帮凶。
“他会杀了我的。”她喃喃道。
“他会先死。”云澈握住她的手，将她的指尖轻轻按在火箱的锁扣上，“而且，死得很惨。”
车轮再次碾过石子路，发出吱呀的响声。两人坐在昏暗的车厢内，窗外阴云密布，远处隐约传来雷声，一场暴风雨要来了。
云澈抽出随身携带的匕首，在车壁上轻轻划下了一道痕迹，那是一条长蛇缠绕龙纹的图案。他把匕首递给橘半夏，“拿着，这是契约的见证。”
橘半夏接住匕首，金属的冰凉触感让她清醒了些。
“接下来去哪？”她问。
“去翠云宫，见一个人。”云澈看着车外，目光深远，“那是这出戏里，最关键的一颗棋子。”
马车速度加快，直奔京都的方向。此时，城中的警钟声突兀地响起，那是幕府全城戒严的信号。云澈没看那慌乱的街巷，只是从怀里掏出一块黑色的木牌，在橘半夏面前晃了晃。
“这就是你要付出的代价，以及你将要得到的。”
木牌上刻着一个狰狞的“影”字。
前方关卡处，火光冲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