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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我在岛国当天皇- 第284章 焚册留城-历史军事-17模板网
第284章 焚册留城
    粮册是从仓场库房里一箱一箱抬出来的。樟木箱,箱角包着铁皮,箱面上用朱漆写着町名,一个町一箱,户多的町要装两三箱。管仓场的老书吏姓村井,在那间库房里坐了三十年,这些箱子是他亲手一口一口封上的,今早又亲眼看着兵丁撕了封条,抬上大车,拉到朱雀大路正当中,码成一座半人多高的箱山。

    太阳刚爬上罗城门的门楼,大路两边已经挤满了人。昨夜东边那片火光、北边那阵号角,全城都看见了听见了;天一亮,又传出宫里跑了要犯、线列回来的不到三成,大半人家没敢卸门板,卸了门板出来的,都是来打听消息的。这会儿看见兵丁往路当中堆箱子,箱面上的朱漆字又都认得,人堆里嗡的一声就议论开了。

    “那是咱们三条的册子。”

    “烧了册子,今年的年贡照什么收?”

    村井是被两个兵架着胳膊拖过来的。他一到箱山跟前就挣脱了,扑通跪下,额头往石板上磕,磕一下,抬起脸说一句,再磕下去。

    “陛下,这是京都一百年的底子。哪家几亩田、哪家欠几斗米、哪条巷子里藏着谁家的私仓,全在这里头。烧了,往后就是一笔糊涂账——”

    “朕要的就是糊涂账。”

    云澈站在车辕上,没有下来。他一夜没合眼,眼底发青,左手腕上缠着两圈褪了色的发绳,右手攥着一支还没点着的松明。

    “村井,你是熟手。拿着这些册子进城的人,挨个町走一遍,几天能把城里的米找齐?”

    老书吏张了张嘴:“有册子的话。三五日。”

    “没有册子呢?”

    “那得一家一家翻箱倒柜,翻到明年开春也翻不齐。”

    云澈点点头,转向大路两边的人群。他嗓子哑了,喊不响,就说一句,让身边的禁卫扯着嗓子往外传一句。

    “官仓今天开仓,按町来领,一户背一袋。米扛回家去,藏在灶台底下还是埋在后院,朕不问。册子朕烧了。往后不管是谁占了这座城,想吃你们缸里的米,就得一户一户上门去抢,抢一户,结一户的仇。”

    路两边静了一阵。有个挑担子的汉子先回过神来,扁担一扔,扭头就往仓场那边跑。他一跑,人群就活了,后头的往前挤,前头的往外钻,兵丁横着长枪才把大路当中那块空地拦住。

    云澈把松明伸进禁卫端来的火盆里,点着了,抬手扔上箱山。樟木箱子不好烧,头一阵只冒烟,呛得离得近的人直咳嗽。禁卫往上泼了两桶灯油,火才轰地起来,火舌舔开箱盖,里头成捆的册页被热气顶得翻起来,一页一页卷着边往天上飞,飞到半空烧透了,变成一片片黑色的纸蝶,落在两边人家的屋檐上、晒衣竿上、看热闹的人的发髻上。

    村井跪在那里一动不动。烧到第三排箱子的时候,他忽然扑上去,从火里扯出半本册子,册页已经着了,他拿手去拍,拍了几下,手背上烫起一溜水泡。禁卫伸手要去夺,云澈说了一声“让他拿着”。

    “哪个町的?”

    老书吏抱着那半本焦册子,低着头,过了很久才说:“七条。小老儿家就在七条。”

    云澈没有再问。他转过身,看见仓场那头已经有人背着米往回走了。头一个是个裹着头巾的妇人,米袋压得她直不起腰,走十几步就要歇一歇,歇的时候拿身子挡着米袋,眼睛四下里转,生怕有谁伸手来夺。她从火堆边上经过,脚步停了一下,朝车辕这边望了一眼,没有行礼,扭头钻进了巷子。

    火烧到正午,大路北头忽然起了一阵喧哗,一队人马硬生生从人群里挤开一条道。领头的是个方脸汉子,一身具足没卸,甲缝里还夹着昨夜的烟灰,正是前一日在北门当街拦过马的那个御家人,姓石川,管北门粮仓。他身后跟着二十几个同样披挂的御家人,各家的家丁扛着长枪,一眼望过去,比云澈身边的兵还多出一截。

    石川在火堆前勒住马,没有下来,只在马背上欠了欠身。

    “陛下。”他嗓门洪亮,是故意喊给两边的人听的,“翠云宫那一战,我们这些人掉转刀口,是冲着陛下三句话来的:流金砂的配额重分,商会船上的先行提货权,翠云宫的防卫权。今天满城都在传,陛下要走。”

    “是要走。”

    “那走之前,”石川抬了抬下巴,“欠我们的,是不是该先清了?”

    他身后的人跟着起哄,有人拿枪杆敲甲片,敲得叮叮当当响。云澈身边那十几个暗鸦的手都按上了刀柄。零吊着断臂站在车侧,脸白得像纸,左手的刀已经出了半寸鞘。

    云澈抬手往下压了压。

    他从车辕上跳下来,走到石川的马前,仰着脸看他。“翠云宫的防卫权,你昨夜也看见了,宫已经叫人从底下掏空了。这一条朕现在就给你,你要不要?”

    石川被噎住了。

    “商会的船,北条当家的出城没回来,船在哪儿朕也不知道,提货权朕给不出去,这一条欠着。”云澈没等他开口,接着往下说,“至于砂。北门外那一堆,是京都眼下剩的全部。朕的库里现在拿不出第二堆。”

    两边看热闹的人都竖着耳朵。云澈没有压低声音。

    “当初许诸位的配额,今日先兑一半。北门外那堆砂,分一半出来按各家的份子领,你们自己去运,剩下的朕带走。欠的那一半,朕盖印写在纸上,到四国的矿口来兑。”

    “纸?”石川冷笑了一声,“陛下,翠云宫那一夜,许我们的也是一句空话。”

    “嫌是纸,这一半也可以不要。”

    石川脸上的肉跳了跳。他盯着云澈看了很久,久到身后起哄的声音自己停了。火堆里一只樟木箱塌下去,溅起一片火星子,落到他的马蹄边上,马往后倒退了一步,他死死勒住缰绳才没让它掉头。

    最后他从马背上探下身,接过禁卫递上来那张现写现盖的印契,看也没看,折了两折,塞进兜鍪的衬里。

    “陛下记着,”他拨转马头,“这是第二回拿空话打发我们。没有第三回。”

    他领着人去了北门。线列的兵营在宫城西侧,原先五十个人住的通铺,现在空出一大半。回来的十三个人谁也没去睡那些空铺,都挤在靠门的几张上,枪靠墙码着,一排只剩稀稀拉拉几杆。云澈进门的时候,那个伤了一只眼睛的老兵片冈正在给一个腿上缠着布的年轻兵喂水,看见他,搁下碗就要起身。

    “坐着。”

    云澈在门槛上坐下来。他没有问昨夜的事,只问枪还剩几杆能用、火药还够打几轮、伤兵里有几个能上船。片冈一样一样地答,答到后来,自己把话头拐回了渠桥上。

    那一段他说得很平。灰里站起来的人有二三十个,身上还冒着烟,走得慢,却不怕枪。红叶让前排蹲下、后排立射,打完两轮,灰里的人倒下去一半,另一半踩着倒下的往前走。桥面窄,十几个人挤不开,第三轮的药还没装进去,前头已经撞上了。红叶把手里那杆长枪往片冈怀里一塞,拔了刀,让他们过桥,过了桥别回头,一直往宫里跑。

    “小的们跑到桥那头,还是回头喊了她。”片冈那只好眼睛盯着地面,“红叶大人腰上那杆短铳还没放过,她冲我们喊,说她还有一发,让我们快走。”

    营房里没有人出声。那个喝水的年轻兵把脸别到墙那边去了。

    云澈把线列的名册摊在膝盖上。名册是红叶亲手记的,字写得很大,一笔一划都有点用力过猛,每个名字后面画着圈,一个圈是一杆枪。他拿起笔,在最后一页写下“存十三人”,笔尖在“武田红叶”那一行上方悬了一会儿,没有落下去。他合上名册,递给片冈。

    “收着。到了四国,这本册子还要往下记。”

    片冈双手接过去,揣进怀里,按了按。从兵营出来,他绕去了偏殿。半夏守在廊下,手里端着一碗药,碗是满的,已经不冒热气了。她看见他,没有说话,只朝门里抬了抬下巴。

    清雪醒着,躺得笔直,断了的肋骨用白布一圈一圈缠死,缠得她只能小口小口地换气。她听见脚步声,眼珠转过来,头没有动。

    “红叶呢?”

    那一夜她一直在西苑,后来的事没有人跟她说。云澈在床边那张矮凳上坐下,矮凳离床沿隔着一步,他没有往前挪。

    “在渠桥上。”

    清雪没有再问。她望着头顶的房梁,望了好一阵,才开口:“她性子急。我早该跟她说,性子急的人,别去断后。”

    云澈没有接这句话。“你那把刀,朕替你收着,刀鞘也找回来了。”

    “崩了口。”

    “到了四国,找人给你重新开刃。”

    她这才把脸往他这边偏过来一点,目光落在他左手腕那两圈发绳上,停了一下,又移回房梁。“上船的时候,我不坐轿子。”

    “肋骨断着。”

    “我自己走。”

    廊下的半夏轻轻咳了一声。云澈起身出来,从她身边走过的时候,半夏压低了嗓子说:“这碗药热了三回,她不肯喝,说要等陛下来了再喝。”说完端着药进去了,门在他身后合上。

    天擦黑的时候,北门那边来报,砂分完了,石川那伙人各家拉走了自己那份,走的时候没有一个人回头朝宫城行礼。仓场开了一整天,七条以南几个町为了抢先领米打了两场架,禁卫各抓了几个人,天黑以前又都放了。朱雀大路上那座箱山烧成了一大片白灰,风一吹,灰就顺着大路往南滚,滚到罗城门底下,堆在门洞的石槛边上。

    零来过一趟,用剩下的那只手递上北门的清单。云澈看了一眼,北门外那堆砂分剩的一半,堆起来还有两人多高,已经装了袋,只等码头上有船。可码头上一条商会的船也没有。黑龙商会京都分号的大门从昨天起就关着,掌柜的只说当家的没有话传回来,船不敢动。

    没有船,那半堆砂就只能在北门外摆着,摆一夜,就招一夜城外的东西。云澈回到帅案前。清雪那把崩了口的刀还搁在原处,刀鞘找回来了,没有插进去,并排放着。他在案后坐下,端起凉了的茶喝了一口,怀里的传音螺忽然一阵发麻,震得胸口一跳。

    从那夜北门叩关起,这只螺里一直只有沙沙的杂音。他把螺取出来,贴到耳边。杂音还在,隔着杂音,有人喘了一口很长的气,像是骑马跑了很远的路,刚刚勒住缰绳。

    他以为她会先说自己这几日去了哪里,说西边出了什么事,至少告一声罪。

    “陛下,”北条美代子的声音哑了,却很稳,“西路那一船砂,连船带人都折在海上了。您打算怎么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