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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我在岛国当天皇- 第290章 夺港立锚-历史军事-17模板网
第290章 夺港立锚
    零从脚印里捡回来一块木牌子,巴掌长,松木的,一头钻了眼,穿眼的麻绳断了,正面烙着“匠营”两个字,背面拿墨写着一行小字:丙字号,钻膛。孟匠人一眼就认出来了。京都匠营里的匠户一人一块,上工挂在腰上,下工交回牌房,这种牌子是他亲手发下去的,发的那天还跟牌房的书吏为了字写得歪吵过一架。

    云澈蹲下来看那一片脚印。大半是砂甲人的,脚掌宽,踩得深,脚趾印分得很开,一步和一步隔得老远;夹在当中的是草鞋印,还有光着脚的,脚跟拖着砂,歪歪斜斜,是叫人拿一根长绳子串成一串往前拽的走法。

    “从京都掳走的人,”孟匠人拿指头去量一个光脚印,量完了,手没有收回来,“是从这里上的岸。”

    那个俘虏被零拖到湾子口就不肯再往前走了,看一眼潮线上的尸首,膝盖先软下去。云澈问他这些东西是谁杀的,他说不是谁杀的,是自己爬死的。三天前一个没有月亮的夜里,湾子外头来过几条不挂灯的船,天亮就走了,滩上剩下这一排,有的还在爬,有的爬到半道就不动了。刀口是后来补上去的,港里隔两夜就派人摸过来,拿长杆铁钩子钩住还在动的,一刀剁开甲,刮甲缝里的砂。

    “一具能刮小半碗。”他说,“港里的堀江老大,谁给砂听谁。没人给,他就自己刮。”

    “草鞋印呢?”

    “那一夜小的没下来。”俘虏缩着脖子,“只听说第二天,港边的矿棚里多出来几十个京都口音的,说是从山里自己跑出来的,叫番所的人又捆了回去。”

    后面的话,他一口气全倒了出来。港边有个番所,四十来个人,番头骑一匹青马;港外坡底下那座矿棚,锁着两百多个从西边押来的矿匠,专管往船上扛砂;番所的库房里码着火绳枪,是高天原存在港里的,人少枪多,枪架子上的灰积了一指厚。他又说,崖顶哨所要是看见湾子里有东西爬上来,就点三堆火,港里见了火,番头会带人推车下来,收尸首,刮砂。

    片冈听完,把拄在地上的枪提了起来。“陛下,咱们手里是十三杆枪。”

    云澈没有接这句话。崖顶那一堆哨火,东西两道水道口上的人还当是自己人点的,这是昨夜拿孟匠人的大半袋石灰和一夜没合眼换来的,照旧点下去,能换两三天的清静;可三天前那一串草鞋印已经进了山,走一天远一天,矿棚里捆回去的那几十个人,未必熬得过两三天。大船上的米和水,同样熬不过。

    “天黑以后,”他说,“点三堆。”

    日头落山以前,舢板回大船传了话:三条船起锚,灭灯,贴着断崖往东摇,等崖顶三堆火一起,就进港。第三条船底舱里拆开压着的炮,抬出两门来架回炮车,拿绳子捆死在甲板上,炮口蒙上草席。清雪那间舱的门开着,她没有出来,只让人把灯挪到了舷窗边。

    崖顶下到港里只有一条路,贴着崖边绕,一侧是悬崖,一侧是乱石坡,最窄的地方只容一辆独轮车。暗鸦在乱石坡上头码了一排石头。片冈把线列兵分成两排,趴在路拐角一道土坎后头,那个喝了矾水烧坏喉咙的年轻兵也跟来了,说不出话,拿手比划着要去,片冈让他趴在后排专管装药。

    三堆火点起来的时候,天刚黑透。过了小半个时辰,港那边的山路上亮起了一串光点,红的,一明一灭,比灯笼小得多,一路晃过来,像庙会上谁举着一把烧着的香头。

    片冈趴在土坎后头看了半天,嗓子压得极低:“火绳。”

    火绳枪要开火,火绳就得一直燃着,走夜路也不能掐灭。那一个红点底下是一个人,一个人手里是一杆枪。燧发枪不用火绳,趴在黑地里的十三个人,对面一个也瞧不见。

    队伍在拐角前头停住了。骑青马的番头没有往前走,叫人从后头拽上来一串人,手腕上拴着绳子,一个连着一个,推着两辆独轮车,车上横着铁钩子,是矿棚里的矿匠。番头叫他们先上,番所的兵隔着一段路跟在后头。云澈这时才明白俘虏早先那句“番头从来不先上”的分量:矿匠走在头里,枪一响,先倒的是他们。

    绳子串着的人一个一个从土坎前头过去,近得片冈能听见他们喘气。走在末尾的几个光着脚,嘴里嘟嘟囔囔,骂人的是京都腔。孟匠人趴在云澈身后,身子猛地一挺,被零一只手按回了地上。

    矿匠刚绕过拐角,番头在马上吹了一声口哨,短的,连着两下。崖顶哨所里,暗鸦照着俘虏教的回了一声长哨。

    那匹青马原地转了半圈。

    “吹火绳!”番头在马上喊,“往回退——”

    俘虏教的是假的。云澈低头去看捆在脚边的那个人,那人拿额头死死抵着地,身子抖成一团,分不清是怕挨刀,还是怕自己这一把赌输了。

    崖路上那一串红点一下子乱了,有的往地上一伏,有的抬起枪口找人,有的凑到嘴边去吹,吹灭了一个,旁边还亮着三个。片冈没有等令,他那一排枪口早对准了红点,一声“放”,一排燧发枪齐齐喷出火来,崖路上的红点灭了一片。前排趴下去装药,后排的枪口从他们头顶上伸出去,第二轮又灭了一片。

    番所的兵冲着枪口喷火的地方胡乱放枪,铅子打在土坎上噗噗地响,也打在走在前头的那一串矿匠身上。绳子拴着手腕,前头的人一倒,后头的人被拽着一起倒,趴在路上喊爹喊娘。暗鸦把码好的石头推了下去,石头轰隆隆砸在路当中,把番所的兵和矿匠从中间隔开。零提着刀从坡上跳下去,一只手,一刀一个。

    那匹青马驮着番头,调头往港里跑了。后排有一杆枪追着打了一枪,没打中,马蹄声顺着崖路一路响下去。云澈回头看崖顶,自己点的那三堆火还在烧,东边水道口的崖顶上,那一点哨火忽然灭了,隔了一会儿,西边那一点也跟着灭了。

    崖路上点起火把清点。番所出来的三十几个兵,死了大半,剩下的扔了枪跪在路边。那一串矿匠死了四个,都是叫自己人的铅子打死的。线列这边有个兵肩膀上中了一枪,片冈拿布给他缠死,一边缠一边骂他趴得不够低。孟匠人扑到那几个京都口音的人跟前,挨个去摸他们的腰,腰上没有牌子,牌子早被人收走了,他就挨个问名字,问到第三个,那人认出他来,张着嘴半天,才喊出一声“孟师傅”。

    云澈没有等他们认完。番头跑回去,港里用不了一炷香就全知道了。

    赶到港口的时候,港里已经乱了。多度津是一口半月形的湾子,东边一溜石头码头,码头后头是一排仓房,最大的那一座两层高,瓦顶,门口挂着两盏灯笼。番所在码头北头,围着一圈木栅;矿棚在湾子西边的坡底下,一长溜草顶木棚,门口站着番所的兵,刀已经拔出来了,棚子里头有人在哭。番头就站在矿棚门口,青马拴在栅栏上,嗓子喊劈了:“谁往前走一步,棚子里杀十个!”

    码头当中另堵着一群人,四五十个,举着火把,扛着长杆铁钩子,不往番所那边站,也不往矿棚那边站。当头一个矮壮的中年汉子,光着两条胳膊,腰里别一把剁鱼刀,是堀江。

    云澈身边只有零、片冈、十来个线列兵,还有扛着缴来的火绳枪的暗鸦。他没有去矿棚,径直朝码头当中走过去。堀江看他走近,看他腰上那把崩了口的刀,又看他身后那些人手里的枪,没有让路,也没有拔刀。

    “哪一家的?”

    “翠云宫。”

    堀江愣了一愣,像是要在记性里翻一翻这三个字是个什么地方,翻出来了,脸上的神色变得很怪。“御门?御门跑到四国来做什么?”

    “收港。”

    “番所给砂,砂不多,可年年给。”堀江把火把往上举了举,照着云澈的脸,“陛下给多少?”

    “朕不给砂。”

    堀江身后的人群里起了一阵哄笑,他自己没笑,看了云澈好一会儿。“那陛下拿什么收?”

    云澈转过身,朝湾子口抬了一下手。黑沉沉的海面上,三条船正摇进湾子口来,灯全点亮了,桅杆上挂着一面褪了色的旗,隔得远,瞧不清纹样。第三条船的甲板上,两张草席被人一把掀开,底下两门炮的炮口在灯影里发着冷光,正对着码头后头那一排仓房。

    “西头湾子里那一排东西,你的人刮过它们的砂。”云澈说,“它们上岸,不是冲番所,也不是冲矿棚,是冲着砂来的。三天前死在滩上的是爬不动的,爬得动的全进了山。你仓里攒了多少碗,它们的鼻子里就记着多少碗。今夜番所出去三十几个人,回来的只有一匹马。”

    堀江脸上的横肉跳了一下。他那些扛钩子的伙计这两夜在湾子里干的活,一个刚上岸的外人不该知道。他没有回头去看矿棚,身后倒有好几个伙计扭头去看了。他站着不说话,火把上的松油一滴一滴落在他光着的胳膊上,他也不甩。

    “我那座大仓,”他终于开口,“陛下的炮别打。”

    “你的人认得矿棚的后墙。”

    堀江从腰里拔出剁鱼刀,冲身后一挥。港里的人是在这片湾子里长大的,矿棚后头哪一根柱子朽了,排水沟通到哪里,比番头清楚得多。十几个伙计扛着铁钩子摸到棚子后头,零带着暗鸦跟了上去。番头还在门口喊,喊到一半,身后一整片后墙叫铁钩子扯倒了,他回头去看的那一下,片冈的枪响了。

    矿棚里还是死了人。后墙倒下去之前,看棚的兵已经砍了几刀,砍倒了五个矿匠;再往下砍,那个兵的手腕被一个矿匠拿脚镣上的铁链勒住了,十几个人扑上去,把他压在地上,一直压到他不动了,还是不肯起来。

    那一夜到天亮,港里的事一桩一桩落了地。矿棚里放出来两百多个矿匠,崖路上救下来的那一串和京都口音的几十个也都带到了码头,孟匠人举着炭条在仓房的板墙上一个一个记名字,记到后半夜,拢共三百出头。番所的库房撬开了,枪架上码着两百来杆火绳枪,孟匠人拿起一杆,扳开龙头看了看,又对着灯往枪管里瞅,看完了只是摇头:熟铁卷的管子,打火绳凑合,想改成燧发,这铁吃不住,没有好钢,改一杆炸一杆。

    片冈不管这些。他在码头上把能站直、扛得动枪的矿匠和伙计挑出来排成队,一个一个往手里塞枪,有人连火绳都没摸过,枪口冲着自己的脸,片冈一巴掌扇过去,把枪口扳正。红叶那本名册他一直揣在怀里,末页“存十三人”那一行底下,他蘸着唾沫把炭笔尖舔湿,添了一行:两百。

    堀江一直跟在云澈后头,身上那股鱼腥气混着砂土气,隔着几步都闻得到。天快亮的时候,他走上前来,说大仓里的砂是他这些年一碗一碗攒下的,港既然归了陛下,砂他不敢私留,请陛下亲自去点。

    云澈跟着他走到那座两层的大仓跟前。仓门是两扇包了铁皮的厚木门,两个伙计去推,门轴嘎嘎地响。云澈没有往里进,他在门口站住,抬头去看门楣。

    门楣正当中钉着一样东西,黑的,巴掌大,灯笼的光照上去一点也不反光。他把手伸进怀里,摸到自己那一枚。形状一样,颜色一样,上头那个被刻得扭曲变了形的“源”字,也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