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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我在岛国当天皇- 第324章 御门票发-历史军事-17模板网
第324章 御门票发
    版是孟匠人在高天原刻的。云澈的信过海过去,孟回信只有一句,铜版要十天,钢版要一个月,钢版仿不了。云澈回他铜版,十天。纸从伊予要,河野主水家的村子里有纸槽,抄的是做账本的厚纸,槽里掺了一把碾碎的硫磺渣,纸对着光看,里头有一层发黄的细点子。每一张票面上印着十六瓣八重菊,印着石数,印着一个号,号的一半留在票上,一半留在底册里,兑的时候两半对上才算。兑付的地方先设三处,唐津寺、多度津港、岩屋城门,每一处门口都钉一块木板,板上写着三行字。

    这三行字,是云澈在唐津寺的廊下,当着平马,一个字一个字念出来的。头一行,四国高天原火口的硫磺,窖里现存的,照堺港的价折成米;第二行,九州北三郡今年秋天的田赋;第三行,明石口、下关两处关口,往来商船交的关钱,头一条就是黑龙商会的船。

    平马写到第三行,笔停了,抬头问,商会的船交的钱,拿来给御门的纸作保,当家的知道了,怕是要跳脚。

    “她的船从明石口过一回,就替朕的纸作一回保。”云澈说,“她不过,就没有关钱;她不过,她的米也到不了京都。”

    票印出来,头一回发,是发饷。那天早上唐津的沙滩上站满了兵,一队一队地领。线列的兵领了票,拿在手里翻过来掉过去地看,有人对着太阳照,照出来那一层黄点子,叫旁边的人也来看。三郡的知行兵领得最慢,每个人都要问一句,这纸在哪儿能换米,发票的书役答一句唐津寺门口,问的人还要再问,换多少,书役就指一指票面上那几个字,问的人不认字,又去问旁边的人。

    波多家的武士是从鹰巢城轮换回来的,领票的时候一声不吭,领完了揣进具足底下,揣得很深。

    各家的家老没有去沙滩,都在寺里。松浦家那个白胡子家老坐在最前头,佐贺重信坐他旁边,杵岛义辰坐在最后,腿上还搁着替平马抄了一半的册子。云澈叫人给每一家也送了一沓票,是欠松浦家那笔米价的头一份,是佐贺家垫出来的军粮钱,是杵岛那一百四十个兵的饷。

    白胡子家老把那沓票搁在膝盖前头的地板上,没有碰。

    “老臣在博多有个外甥,做海货买卖。”他说,“今年开春,他来松浦走亲戚,说起四国,说御门在四国也发过纸,兑砂的纸,叫什么军需券。发的时候也是说有矿口作保,也是说足额兑。后来京都那边一句话,那纸一夜之间,十张换不来一张。”

    廊下没有人说话。坐在廊柱边上的喜兵卫把头低了下去,他是商会的老掌柜,那一夜是他教的当家的,满城都说纸值钱的时候,把纸卖出去。

    “老臣的外甥手里就压了一沓。”白胡子家老说,“到现在还压着,拿去糊了窗户。”

    “叫他拿来。”云澈说。

    家老愣了一下。云澈叫片冈去后院,把东西抬出来。抬出来的是一只大木箱子,比鹰巢城那一只泉票箱子还大一圈,两个兵抬着,走得很吃力。箱子搁在寺院正中的石板地上,打开,里头是纸,满满一箱,纸的样子杂,有大有小,有的发黄,有的叫水泡过,有的边上还有被虫蛀出来的洞。

    是四国那一批军需券,兑砂券,还有御家人手里的配额券。这一个多月,堀江在多度津、石川在伊予、塩饱的船头在内海各岛,拿着云澈的一道旨意,挨家挨户地收。凡是拿着这种纸的,不问是当初领的,还是后来一成价买的,一律照票面足额兑,兑硫磺,兑高天原的铁,兑四国的米。兑完一张,收一张。收上来的,都在这只箱子里。

    箱子里最厚的那几捆,不是河野这样的米商交的,是黑龙商会多度津那间铺子交的。那一夜京都市面上一成价收回去的纸,当家的一张都没有扔,隔了几个月,派人从京都运到多度津,排在兑付的队伍头一个,照票面足额,兑走了高天原半窖的硫磺。堀江来信的时候,字写得歪歪扭扭,说那天铺子的伙计装磺装到天黑,装完了给他作了个揖,说当家的叫谢御门。

    片冈那时候就在旁边,信是他念的。他念完了,把信往桌上一拍,说一成的价收,十成的价兑,这是拿高天原的磺白送她九成。

    “是朕欠的。”云澈说,“朕发的纸,她买了,她就是拿纸的人。朕要是挑人兑,今天兑河野,明天不兑商会,朕的纸就跟泉主那张一样,要看拿纸的是谁。”

    片冈没有再说。平马后来在册子上记这一笔,记完了,拿笔杆子在那个数目底下点了一个点,点得很重,把纸点破了。

    跟着箱子一起进寺门的,是伊予的河野主水。他是昨天夜里跟着运硫磺的船到的唐津,一身的海盐味,怀里抱着一个包袱,包袱解开,是一沓发黄的纸,拿一根草绳捆着。

    “那回御门发的券,”河野主水跪在箱子边上,嗓子发哑,“京都那边一句话,作价三成,收市一成。小人三船米,一船割了肉换磺,两船拉回了伊予。御门那天叫小人把这一沓收着,小人收着,收了快半年,小人的老娘骂了小人半年。”

    云澈叫书役拿秤来,拿斗来,就在寺院里,当着各家家老的面,一张一张地对,对完了,报数,平马在册子上记。河野的那一沓,照票面兑,兑的是硫磺,硫磺昨夜就卸在寺门外头,一袋一袋地抬进来,堆在河野跟前,堆到他膝盖那么高。

    河野主水伸手去摸那袋硫磺,手在袋口上停了很久,没有解开看,把脸埋了下去。

    云澈叫片冈点火。火是从箱子的一角点起来的。纸干,一点就着,火苗子先是蓝的,贴着纸边往里爬,爬到中间忽地蹿起来,蹿得比廊檐还高。院子里的人都往后退了一步,白胡子家老没有退,他坐着,看着那只箱子烧,火光映在他的白胡子上,映得发红。

    烧了小半个时辰。箱子烧塌了,塌下去的纸灰被风一吹,往廊下飘,飘到家老们的膝盖前头,飘到那一沓一沓还没有人碰过的新票上。

    “这一箱,”云澈说,“是朕在四国欠下的,欠了半年,今天还完了。”

    佐贺重信先动。他把自己跟前那沓票拿起来,没有看,揣进了怀里。杵岛义辰跟着揣了。白胡子家老没有揣,他从那一沓里抽出一张,最小的,五斗的,站起来,走到寺门口,走到那块钉着三行字的木板底下,那里摆着一张桌子,坐着一个兑付的书役,书役旁边立着一只斗。

    家老把票搁在桌上。书役拿出底册,翻到号,把票上的那一半跟底册上的那一半对上,对齐了,盖了一个销讫的戳,转身从身后的米袋里舀米,舀了五斗,一斗一斗地倒进家老带来的随从张着的布袋里。

    家老看着那五斗米倒完,拿手在布袋口上抓了一把,米从指头缝里漏下去,是白米,新斗量的。他拍了拍手上的米糠,回到廊下,把剩下的那一沓票揣进了怀里。

    他揣完了,看着云澈,说了一句,御门烧的,是自己的债。那天下午,唐津町里就有人拿御门票买东西了。最先收的是酒铺,沙滩上领了饷的兵,一队一队往町里走,酒铺的掌柜先是不收,兵把刺刀往柜台上一搁,掌柜就收了,收完了打发伙计去寺门口兑,伙计兑回来半袋米,掌柜就不再要人搁刺刀了。卖腌萝卜的伙夫婆娘也收了,收了一张,揣进怀里,跟那张泉票揣在一起。

    喜兵卫天黑以后来找云澈。老头这一天一句话都没有说,这时候站在廊下,搓着手,说町里商会那间铺子,今天也收御门票。

    “收得怎么样?”

    “足价收。”喜兵卫说,“一张票,当一张票使,不折,还找零钱,找的是铜钱。兵们都往那儿跑,那铺子的东西比酒铺贵,兵们还是往那儿跑,因为别处找不出零钱来。”

    云澈手里的茶碗停在嘴边上。喜兵卫说,小人跟了当家的二十年,当家的收纸,从来没有足价收过。她足价收,只有一个缘故,她要的不是纸,是纸后头那个东西。

    “纸后头是什么?”清雪在屏风后面问。

    喜兵卫没有答,看了云澈一眼。云澈叫人去把平马叫来。平马来得很快,腋下夹着底册,他这两天就睡在册子边上。云澈问他,今天发出去的票,兑回来多少,寺里的库,还剩多少米。

    平马翻册子,翻得很慢,翻一页拿下巴压一页。发出去的,饷钱加上各家的份,合起来是一个数,他没有念,拿指头在册子上点着给云澈看。兑回来的不到一成,兑回来的多半是酒铺和米铺,兑的是米。寺后头那座库,是三郡受降以后头一批收上来的夏粮,加上佐贺家借的,满打满算,够兑出去的票的三成出头。

    “剩下的呢?”清雪问。

    “剩下的在田里。”平马说,“秋天才割。硫磺在高天原,隔着海。关钱在明石口,按船收,一天收一点。”

    清雪从屏风后面走出来,看着那本册子,看了很久。她没有学过算账,可她在源家长大,她爹当年养御家人,发的也是砂饷,砂饷发下去,有一年秋天收不上来,京都城里闹过一回,闹到她爹拔刀砍了两个奉行。

    “一成兑一成,库里就够。”云澈说,“票发出去,兵拿去买萝卜,买酒,买草鞋,今天兑一点,明天兑一点,秋天稻子割下来,库就满了。纸后头那个东西,是朕秋天才有的米。”

    “要是不是一点一点来兑呢?”

    云澈没有答她。喜兵卫站在廊下,把两只手揣进了袖子里,袖子抖了一下。清雪看着云澈,把手边那盏灯往他那边推近了一点,推完了,手没有收回来,搁在矮几边上,离他的袖口还有一指宽,就那样搁着,一直搁到平马合上册子告退。

    第二天早上,寺门还没有开,门口那张兑付的桌子前头,已经站了一个人。天刚蒙蒙亮,海上起了雾,那人穿着一件浆过的绸褂子,褂子前襟上绣着一个小小的如意结,手里抱着一个包袱,包袱鼓鼓囊囊,拿麻绳捆了三道。

    书役开门的时候,那人笑着行了个礼,把包袱搁在桌上,解开,里头是御门票,码得整整齐齐。

    是利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