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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我在岛国当天皇- 第326章 矿口兑付-历史军事-17模板网
第326章 矿口兑付
    那张五斗的票,云澈没有叫书役收。他从廊下走下来,穿过院子里那些还没散的人,走到桌子跟前,拿起票翻过来看了一眼背面的号。是个小号,头一天发饷时候发出去的,线列里哪一个兵拿它在町里换过商会的铜钱,已经查不出来了。

    “这一张,明天兑。”他说。

    美代子点点头,好像她绕了五天外海,就是为了听这一句。她没有问明天拿什么兑,也没有往寺后头那座空库看一眼,只说船上颠得厉害,想讨一碗热水。清雪站在寺门里头,隔着人看了她一会儿,转身去灶上吩咐了。

    热水是在后院那间小屋里喝的。屋里点一盏灯,喜兵卫跪在门边,头一直没有抬起来。美代子进门的时候看见了他,叫了一声喜兵卫,声音跟在京都铺子里叫伙计没有两样,喜兵卫应了一声,额头贴到了地板上。

    她喝完半碗水才开口。利助这些日子收的票,连同京都、堺港几处铺子收的,合起来是多少,她没有报,从袖子里抽出一张叠成窄条的单子,推到云澈面前。云澈打开看了,又叠上。平马在旁边伸着脖子,没有看到。

    “陛下发的纸,一大半在商会手里。”她说,“商会可以一张都不兑,也可以明天一早全拿到寺门口来。”

    她要的东西说得很清楚,一样一样说,说得不快。唐津、多度津、岩屋三处兑付,交给商会来办,商会拿自己的米垫;高天原火口的磺往后卖给谁、卖什么价,商会说了算;票面上那朵菊旁边,添一个如意结。这三样给了,商会的米船明早就从堺港开出来,寺门口那块板子,翻回来,重新写照兑。

    “那纸就成了商会的纸。”云澈说。

    “纸本来就是印给别人用的。”美代子说,“谁手里有米,谁的纸才算纸。陛下在京都的时候,这句话是陛下教给商会的。”

    喜兵卫在门边抖了一下。云澈没有接这句,问她这一趟绕土佐外海,船上的人吃了几天干饭。美代子说五天,外海浪大,有两个水手叫浪打下了海,捞上来一个,另一个没捞着。

    “为了不交朕那一份关钱,搭进去一条人命。”

    “为了叫陛下知道,商会的船不过明石口,也走得到。”美代子说,“那一个,商会赔他家二十石米。”

    她起身告辞,走到门口又回过头,说陛下可以想三天,三天以后,唐津的队伍要排到佐嘉城门口去了。

    她走了,平马问单子上写的什么。云澈递给他,平马看完,脸比前天听见“三成”的时候还白。商会手里压着的票,比寺后那座库最满的时候能兑的还要多出一截。

    “她说得对,”云澈说,“她可以一张都不兑。”

    另一半他没有说。昨天夜里,他在那座空了一半的库里捻碎那粒米的时候,与七的快船已经摸黑出了唐津湾,往多度津去了。船上有他写给孟匠人的一封信,信里没有要磺,要的是铁,也不是铁锭,是高天原炉子边上已经打出来、还没来得及开刃的那些东西。

    第二天寺门还没开,平马领着两个书役往寺墙上贴纸。纸是四大张拼起来的,从墙头一直垂到墙根,上头抄的是底册:发出去多少,兑回来多少,兑的是米是磺,唐津、多度津、岩屋,一处一栏。最底下单另起了一栏,栏头只写四个字,黑龙商会。那一栏里是利助兑的两回米,是多度津装船运走的磺,装的是哪几条船,船往哪里去了,堺港的磺价,这几天里是怎么一路往下掉的。

    排队的人起先看不懂,只是挤。有个在町里代人写信的老书生被人推到墙根,眯着眼一行一行地念,念一行,底下就嗡一声。念到最后一栏,他停住了,队伍后头有人问,库里只够三成,那话是谁先说的。没有人答。町口茶棚里讲这话讲得最响的那个人,这天早上没有来喝茶。

    木板也换了。翻过去写着“今日兑完”的那一面,平马借了寺里木匠的刨子,单手压着刨干净,重新写上三行字,字比原先那三行大。头一行,票照兑,不兑米,兑磺兑铁,兑在高天原火口炉口,谁来都兑,拿多少都兑;第二行,今年秋天三郡的田赋,交票当米,照票面收;第三行,冬天三郡冬仓开仓平粜,只认御门票。

    底下有人骂,说高天原隔着一片海,谁去火口底下排队。平马照着云澈教的话答他,说用不着去,火口炉口的东西,过两天自己到唐津。

    利助是晌午来的,还是那身浆过的绸褂子,包袱比头一回还大,要兑米。书役朝木板努了努嘴。利助站在板子前头看了很久,笑着说商会不缺磺,也不缺铁。书役说那就不兑,您老请回。利助没有走,挪到墙根底下,仰着脸从头看那四张纸,一直看到最底下那一栏,脸上的笑一点一点收了回去,抱着包袱回了町里。那天下午,商会铺子门口那张写着“收御门票”的红纸,叫伙计揭了下来。

    第三天早上,与七的快船回来了,后头跟着河野主水家的两条货船,船吃水吃得很深。卸下来的不是铁锭,是镰刀头、锄头、犁铧、铁锅,一捆一捆拿草绳扎着,码在码头上,太阳一照,灰扑扑的一片,还有十几筐生磺,黄澄澄的,隔着老远就闻得见那股臭鸡蛋味。孟匠人的信夹在头一捆镰刀里,就一句话:这一船铁,原本是两百根枪管。

    云澈看完,信折了两折,揣进袖子里。片冈就站在旁边,他认得孟匠人的字,也看见了那一句,嘴动了动,没有出声。枪管要等,线列要等,高天原炉子边上那几个刚学会钻膛的徒弟,这个月又得回去打农具。片冈等了一会儿,才低声问,南边立花家的兵还在界河那头,枪不够,拿镰刀去打吗。

    “打仗的时候再说打仗。”云澈说,“今天的仗,在寺门口。”

    镰刀是唐津寺门口兑出去的头一样东西。稻子还有一个多月就黄了,三郡去年秋天被掳走了好几个村子的人,割稻的镰刀跟着人一起没了,町里铁匠铺打一把新镰刀,要等半个月,还要现钱。松浦来的一个老渔户拿三张票兑了一口铁锅,锅一到手,他翻过来扣着,拿指节敲了敲锅底,敲得当当响,扣在头上就走了,走过队伍的时候,有人笑他,他也笑。

    队伍是那天下午短下去的。不是兑完了,是排着的人一个一个自己走了。第二行字比头一行管用,识字的念给不识字的听,念到秋天田赋交票当米,有人就不排了,票往怀里一揣,说那还兑什么,留着交租,交租的时候还省得挑米走山路。伙夫的婆娘抱着孩子在墙根底下站了半晌,摸出怀里那张有菊的票看了看,又揣回去了,那张有花的,她没有拿出来。

    同一天,云澈在寺里见了三个人。一个是河野主水,一个是博多筥崎屋的大掌柜,一个是佐嘉丸屋的老东家,后两个是佐贺重信连夜派人请来的,九州北边做钱庄做得最大的两家。

    平马给每人面前放了一块木牌,巴掌大,拿烧红的铁模子烙着菊纹,菊纹底下烙一个“兑”字。拿着这块牌子,就能在自家铺子里收御门票,找铜钱,收满了一批,拉到寺后头的官库来,照票面兑磺兑铁,官库里的东西,是工造寮从高天原往这边运的,平马管账,谁来查都行,官库也随时去查他们的账。

    筥崎屋的大掌柜是个瘦高的中年人,一直没有伸手去碰那块牌子。他问,这件事,御门为什么不交给黑龙商会一家去办,商会的铺子满瀛洲都是,船也多,办得比三家都快。

    “一家兑,就是一家说了算。”云澈说,“三家兑,四家兑,谁想说了算,都得先问问另外几家肯不肯。”

    大掌柜看了河野主水一眼,又看了丸屋的老东家一眼,伸手拿起牌子,揣进了怀里。

    丸屋的老东家留到了最后。他七十多了,耳朵背,平马说的话要说两遍。他没有问牌子,问的是官库里的磺铁,要是哪天运不过来了怎么办。云澈叫平马翻开底册,指着高天原那一栏给他看,窖里现存的,炉子一天出多少,船一趟拉多少,一行一行都在上头。老东家看了半天,说老朽不识这么多字,只识得这是一本不怕人看的账。他把牌子塞进腰带里,扶着桌角站起来,说丸屋开了四代,头一回有人请老朽去查官家的账,查不查,都得先来看一看。

    太阳落山的时候,町里商会的铺子门口又贴出一张红纸,还是收御门票,这回写的是九成。

    第四天傍晚,美代子来了。她进门的时候,桌上摆着四块兑牌,三块已经叫人拿走又送了回来,牌子背面各按了一个手印,另一块还空着,背面刻着一个如意结。旁边是一张章程,平马写的,写得很短:商会可以领一块兑牌,跟另外三家一样收票兑货;商会兑回来的磺铁,不许过明石口往堺港去卖;官库随时查商会的兑票账;四家收票,官库按各家交回来的票分派磺铁,哪一家都不许独占。

    美代子站在桌前看完章程,没有坐。喜兵卫还跪在那个位置上,她这回没有叫他。

    “原先这条线上的票,十成都往商会铺子里流。”她说,“签了这个,商会能收到的,顶多五成。”

    “当家的算得快。”

    “陛下是拿高天原的铁锅,把商会的买卖切了一半。”她笑了一声,“两百根枪管,换商会半个九州的钱路,孟匠人要是知道了,怕是要心疼。”

    云澈没有接她这句,只说她手里那一大半票,往后照票面走,不管是兑磺兑铁,还是交明石口的关钱,都认。当家的六成收进去的纸,如今值十成。

    美代子低头又看了一遍章程,看得很慢。她身后的利助往前挪了半步,想说什么,她抬手止住了他。

    她心里那本账,云澈替她算得出来。不签,另外三家拿着牌子收票找零,商会的铺子在九州就只剩卖货;签了,买卖少一半,手里那一大堆纸却是足价的。她是商人,商人不跟账过不去。

    平马递过笔去,她接了,蘸了墨,在章程末尾签了名,签得很端正,一笔都不抖,签完又按了一个手印。她拿起那块刻着如意结的兑牌,在手里掂了掂,笑了,笑得很好看,跟她当年在京都拍卖场上落槌的时候一个样子。

    “陛下在京都的时候,杀人用火器。”她说,“如今陛下学会杀人了,用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