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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我在岛国当天皇- 第384章 一夜三倍-历史军事-17模板网
第384章 一夜三倍
    初二一早,长崎的价钱是村上家一条小早捎回来的。

    摇橹的后生在长崎港外头泊了一宿,天不亮就往回赶,船进了长门港,橹还没搁稳,就扯着嗓子冲栈桥上喊:“二百四!”

    栈桥上蹲着几个等活儿的脚夫,谁也没听明白二百四是个啥,你瞅我,我瞅你。后生跳上岸,一边往行辕跑,一边又喊了一遍,这回喊全乎了:“砂,一斤二百四十文!”

    平马拿左手在砂册子上记,记到“二百四”,笔尖停住了,墨在纸上洇了个圆疙瘩。

    “三天前还是八十。”他说,“那就是说,一宿翻了三番。”

    云澈在廊下洗脸,拿布巾擦了擦手,没接话。

    长崎砂铺里头的砂,原本就是五岛、平户那些砂户一船一船送进去的。福州人在拐弯外头喊出三钱银子,砂户的船就不往长崎摇了,砂铺里的存货一天比一天薄,薄到见了底,掌柜的只能往上挑价,挑到多高都有人接,接的还是那帮福州腔。砂没少三倍,是叫人打两头掐住了:西边的闸落了一指,东边的船往拐弯外头摇。

    辰时刚过,久保来了。

    都四月了,他脖子上还围着那条狐狸皮,围得紧紧的,一张胖脸却淌着汗,汗顺着下巴颏往狐狸毛里钻。他进门没跪,先杵在那儿喘了好一阵,喘匀了,才扑通一下跪下去。

    “陛下,小的哥哥那边,撑不住了。”

    博多分号的掌柜是他亲哥,大他六岁,博多街面上都管他叫老久保。久保从怀里掏出一张纸,纸叫汗洇得软塌塌的,是老久保连夜写的,字歪歪扭扭,统共三行:库里的银子还能兑两天;砂,一两也没了;门口的人排过了桥。

    “当家的那边呢?”云澈问。

    当家的是美代子。久保的脸一下子灰了,低着头,半天才憋出一句:“当家的回了话,说分号自个儿的银子自个儿扛,京都的银子一两也不往西挪。”

    片冈在边上哼了一声:“商会的事,叫商会自个儿扛,跟咱们啥相干。”

    “片冈大人!”久保猛地抬起头,“博多分号兑的是御门票!门口那些人手里攥的,是陛下的票子!”

    屋里没人吭声了。

    平马已经在算了,左手的笔在纸上划拉了好一阵,抬头的时候声音压得很低:“陛下,博多那个窟窿,拿长门的存银去填,填得上。可填上以后,京都那边,皇后信上说的三个月,就剩一个半月。”

    久保跪在地上听着,脑袋垂下去,狐狸皮的尾巴耷拉在青砖上。

    云澈把布巾搭在盆沿上:“备船,去博多。”

    打长门到博多,顺风也得大半天。小早出了关门那道水,往西一拐,风就硬了,打在帆上啪啪地响。久保缩在舱口,那条狐狸皮叫浪头打湿了,一绺一绺粘在脖子上,他也不解,就那么围着。

    云澈问他,四月了还围这个,不捂得慌?

    久保愣了一下,伸手摸了摸那条湿皮子:“小的娘留下的。她老人家怕冷,小的也怕。”

    说完他就不吭声了,扭过头去瞅海。

    船进博多港,天刚放亮。博多分号在那珂川边上,两层的铺面,门楣上挂着黑龙商会的如意结。河边那条街已经叫人塞满了,打分号门口一直排到桥头,又打桥头拐了个弯,拐进一条卖鱼的巷子。排队的有挑担的,有穿细布袍子的,有抱着孩子的妇人,手里都攥着票子,有的攥一张,有的攥一捆,拿麻绳扎着。

    鱼巷子里照样卖鱼。一个老头蹲在木盆边上刮鳞,鳞片溅了排队的人一裤腿,那人骂了一句,老头头也不抬,接着刮。

    云澈没叫人开道,换了件灰布袍子,跟着久保顺着队往前走。

    队里十个人倒有七八个只攥一两张,票子皱巴巴的,边上磨出了毛,一瞧就是揣在怀里使了大半年的。可隔不远,就冒出一个攥着一大捆的,那捆票子新得发脆,四个角齐齐整整,一张都没折过。

    他在一个攥捆的跟前站住了。那人三十来岁,穿件半新的蓝布袍子,说的是博多本地话,瞧见有人瞅他手里的票,往怀里掖了掖。

    “这么些票,打哪儿来的?”

    “干你啥事。”那人翻了个白眼,“老子拿货换的。”

    云澈没跟他争,就瞅了一眼露在外头的那几个票角。御门票每一张右下角都压着一行字号,是平马去年秋天定的,一个纸坊一个字,后头跟着数。这一捆露出来的三张,字号挨着,一张不差。连号的票,只有打兑付库成捆领出来那会儿才连着,搁市面上滚过一圈,早就打散了。

    分号里头点着灯。柜台后头站着一个干瘦的老头,跟门口那胖弟弟一点也不像,就鼻子像,俩人都是一个蒜头鼻子。老久保正拿戥子称银子,称一块,搁一块,手边那只铁皮箱子已经能瞧见底了,底上铺着一层发黄的草纸。

    他抬头瞧见弟弟,又瞧见弟弟身后那个穿灰袍子的,手里的戥子一歪,砝码掉在柜台上,叮的一声。

    他认得这张脸。二月里长门分号搬磺灰那一宿,他坐船去给弟弟送过两坛酒,打栈桥上远远地瞧过一眼。

    “别跪。”云澈说,“外头瞧着呢。”

    老久保那两条腿已经弯下去一半,硬生生又直了起来,扶着柜台,指头抠着台面上的一道裂缝。

    “陛下,小的不求多。”他说,声音发干,“长门那边拨三千两过来,小的能顶十天。十天以后,砂价没准就落下来了。”

    “这几天来兑的,攥捆的多,还是攥张的多?”

    老久保一怔,没想到问的是这个。他想了想:“头两天都是街坊,一人兑个三五百文。打前天起,攥捆的就来了,一来就是几十贯,小的问过一个,他说是在长崎唐人町换的。”

    “咋换的?”

    “唐人町有家牙行收票。”老久保说,“一贯票,给七百文现钱。”

    久保在边上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一贯票,长崎七百文收进去,扛到博多,在分号柜台上兑足一贯的银子。一来一回,一贯赚三百文,还不算砂价跳起来以后,那些银子转手去长崎买砂又能翻几番。

    排在门口的那些攥捆的,不是来兑钱的,是来掏这只铁皮箱子底的。

    云澈瞅着那只箱子底上那层发黄的草纸,瞅了一阵,转过头来问久保:“长门分号的账上,还有多少?”

    久保嘴唇哆嗦了一下:“小的那边,还有两千八百两出头。”

    “一两也别动。”

    老久保扶着柜台的手一下子攥紧了,指节都白了。久保扑通一声跪了下去,这回谁也没拦住。

    “陛下!二月里那三条船,小的不要了!小的一文钱都不要了,就换小的哥哥这间铺子……”

    他话没说完,就叫他哥一把拽住了后脖领子。老久保没瞅弟弟,瞅着云澈,嗓子眼里像是堵着一口痰:“陛下,三千两,十天。小的拿这条命作保。”

    “三千两填进去,攥捆的那几十个人一人兑走一百两,这只箱子明天后晌还是见底。”云澈说,“见底那会儿,箱子里的银子去哪儿了?长崎唐人町,福州牙行,督造司的船。”

    老久保的嘴张着,没出声。

    “朕的银子,不进督造司的口袋。”

    外头的队又往前挤了挤,有人在拍门板,拍得山响。一个抱孩子的妇人叫后头的人挤得贴到了门框上,孩子哇的一声哭了,哭声尖得刺耳。

    片冈带来的四个兵在门口横着长枪拦人,枪杆都叫人群顶弯了。片冈挤进来,满头是汗:“陛下,再不开门,外头就要砸了。末将叫兵把街口一堵——”

    “堵了,明天全九州都知道朝廷拿兵堵兑付。”

    云澈冲老久保伸出手:“纸,笔。”

    老久保愣了好一会儿,才哆哆嗦嗦打柜台底下摸出一张告示纸,又把笔递了过来,笔杆叫他攥得湿乎乎的。

    云澈写得不快。写的是:博多分号今日午时歇业。分号所欠御门票,一张不赖,京都兑付库照兑;秋后西来砂到,博多重开,照兑。底下没落朝廷的印,落的是黑龙商会如意结的戳子,是老久保自个儿盖的,盖的时候按了两回,头一回手抖,盖歪了。

    告示贴出去的时候,门口先是静了一下,接着就炸了锅。

    “京都?老子上哪儿去京都!”

    “七八天的路,盘缠谁出?”

    一个攥捆的扯着嗓子喊,说商会骗人,说御门票是废纸,喊着喊着,把手里那一捆往地上一摔,拿脚碾。他这一碾,旁边几个攥捆的也跟着摔,跟约好了似的,一个比一个摔得响。攥一两张的街坊却没几个跟着摔,有人把票子叠了叠,又揣回了怀里,站在那儿发愣。

    那个抱孩子的妇人没走。她挤到告示跟前,踮着脚瞅了半天,回头冲身边一个老汉问:“上头写的啥?俺不识字。”

    老汉也不识字,摇了摇头。

    久保站在门里,听见了,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把那条湿狐狸皮解了下来,攥在手里,攥成一团。

    晌午,分号的门板上了。老久保在柜台后头坐了一后晌,没吃饭,也没点灯。

    傍晚回船的时候,云澈打怀里掏出那本随身的小账,翻到空白的一页,拿炭笔写了一行:

    博多分号,四月初三歇业。欠兑票约九千贯。朕欠。

    他写完了,合上,揣回怀里。久保在舱口瞅见了,没敢问写的是啥。

    船出了博多湾,云澈才开口:“长崎唐人町那家收票的牙行,叫啥名儿?”

    久保想了好一阵:“小的哥哥说,门口挂的是‘恒丰’俩字,掌柜的姓林。”

    “你回长门,歇一宿,坐村上家的船去长崎,找阿蒲。”云澈说,“告诉他,盯着恒丰,一贯给七百文,收了多少,收完往哪儿送。别碰人家,记数就行。”

    久保应了,应完了,又低着头坐了好一会儿,忽然嘟囔了一句:“小的哥哥那间铺子,是他二十岁那年拿脚丈出来的。”

    云澈没接话。久保也没指望他接,把那团湿狐狸皮又围回了脖子上,围得很慢。

    船回到长门,是初四后半夜。行辕里灯还亮着,平马坐在廊下等,膝盖上搁着两封信,一见天子上了石阶,赶紧站起来,信差点滑到地上。

    “陛下,关东来的,下野一封,上野一封,前后脚到的。”

    云澈拆开头一封,就着灯笼看。宇都宫家的家老写了满满一页,客客气气,前头是贺加冕,中间是问陛下安,末了一句:西边砂价不稳,关东人心惶惶,插秧要紧,归附之事,春耕以后再议。

    他拆开第二封。长野家写得短,不到半页,也是那一句:砂价不稳,春耕以后再议。

    平马把灯笼往前凑了凑,凑到两封信当中,瞅了半天,小声说:“陛下,两家隔着一座山,八竿子打不着,这‘再议’俩字,咋写得一个样?”

    两张纸并排搁在灯笼底下,一张是宇都宫家的竹纸,一张是长野家的楮纸,可那一句话的字缝里,用的都是同一个说法:砂价不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