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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我在岛国当天皇- 第446章 孟家双锤-历史军事-17模板网
第446章 孟家双锤
    那张黄表纸,云澈在灯底下看了三遍,看完了,叠起来,递给了孟大。

    孟大不识字,接过去捏在手里,捏得纸边都皱了。孟二凑过去,拿左手抻平了,一个字一个字地念,念到最后一行,嗓子卡住了,卡了好一会儿才念完。

    “侯官、闽县、长乐。”孟大说,“俺家在侯官。”

    云澈没接这话。他打怀里摸出一样东西,是那块刮花的腰牌,东海督造那四个字叫刀划得只剩了一半,他托在手心里,递到孟二跟前。

    “见着郡主,给她。”他说,“她那天说了,往后用得着。”

    孟二愣了一下,拿左手接过去,揣进怀里,揣完了又拿手按了按,跟清雪按那只膏子罐似的。

    “还有两句。”云澈说,“闸板不许炸,这是一句。裴钧不许死,这是第二句。他死在闸上,杨阁老就多一个由头。”

    村上在边上嗤了一声,说你倒替人家阁老想得周全。他说完了又嘟囔,说他也要上山,他那把老骨头还翻得动岭。云澈没叫他去。靖远打天边上吊着往西来,这会儿准在闽江口外头哪片水里蹲着,五虎礁这二十条炮船,得有个能拍板的人看着,打不打、往哪儿躲,等不得人翻岭回来问。村上骂骂咧咧地蹲回船头去了,蹲了一会儿,冲伊助招手,把自个儿腰里那只装火镰的皮口袋解下来塞给他,说山上夜里凉,生火使。

    零是最后一个下船的。云澈在船帮边上叫住了她。

    “骆沉——”

    “我知道。”零说,“闸板不许炸,裴钧不许死。”她把刀往背上紧了紧,“骆沉你没说。”

    云澈没再吭声。零等了一会儿,没等着下文,顺着绳梯下去了,下到半截,仰起脸来冲他咧了一下嘴,这是她打断了胳膊以后头一回笑,笑得挺难看。

    那天夜里,快船摸黑靠了黄岐。水伯在滩上候着,竹根烟袋叼在嘴里,没点火,瞅见阿笃一瘸一拐地打船上下来,先过去拿烟袋锅子在他脑门上敲了一下,敲完了,才冲着这帮人点头。

    上山的统共不到二十个人。孟家兄弟,零,伊助,村上家一帮水性好的后生,阿笃带道,还有两个黄岐的后生,是水伯硬塞进来的,说山路上多两双腿,多两个背人的。

    还是那条道,不走官道,翻岭。

    这回没下雨,蚂蟥少,走得快。头一天走到天黑,歇在那座没脑袋的山神庙里,庙门口那块石头上还搁着他们上回落下的一只破草鞋,叫雨泡得发白。阿笃拿斗笠扣在山神那个没了脑袋的脖子上,扣得歪歪的,说这么着它就有个脑袋了。伊助乐得草棍儿都掉了。水伯给的饭团是拿芭蕉叶包着的,一人俩,里头夹着咸鱼渣子,咸得齁嗓子。孟二一口气吃了一个,另一个揣起来了,说留着给郡主,伊助说郡主吃你这个,孟二想了想,又掏出来自个儿吃了。

    孟大那两只手,一路上是孟二管的。

    孟二打黄岐水伯家里讨了两捆麻绳,路上歇脚的时候,就拿左手给他哥缠。先拿布把手掌缠厚了,再把锤把子搁上去。麻绳一道一道地绕,绕过手背,绕过手腕,绕得死紧,绕完了拿牙咬着绳头打结。孟大试着抡了一下,锤子跟长在手上似的,甩出去,收得回来。

    “松了你说。”孟二说。

    “不松。”

    “疼你说。”

    孟大没说疼,把锤子往肩膀上一扛,接着走。走出去十来步,又回过头来,看他兄弟腰里别的那把。那是孟二自个儿的锤,小一号,他拿左手攥着,攥得没准头,路上劈了一根拦道的枯枝,劈了三下才劈断。

    “你那手,跟着俺。”孟大说,“别往前头冲。”

    零一路走在最后头。她一条胳膊,爬陡坡不方便,伊助要扶,她不让,自个儿拿刀鞘戳着石头缝往上爬,爬得比谁都快。第二天后晌歇脚,她坐在一块石头上,冲着西边那片山瞅了半天,问阿笃,还有多远。

    “明儿天黑。”阿笃说。

    “十八呢?”

    “十八天亮以前,能到墙顶上。”

    零没再问,把刀抽出来,又磨上了。

    第三天头晌,在岭腰上那个岔路口,碰见了一个人。

    是老郑。他打官道那边岔过来的,背着个破包袱,拄着根竹棍,走得一瘸一拐,瞧见孟大,愣在那儿半天,跟见了鬼似的。他说侯官街上这几天都在传,说督造使回来了,前天打南台过,坐的小轿,后头跟着一百来号脸黄得跟蜡似的人,往西山去了。他说他放心不下,想上闸上去瞅一眼。

    孟大把黄表纸上那行字的意思跟他说了。

    老郑听完了,脸一下子就灰了,攥着竹棍站了半天,扭头就往回走。孟大喊他,他头也不回,说他上去顶个屁用,他回侯官,挨家挨户去敲门,叫人往后山上挪,挪一家是一家。他屋里那口子腿不好,他背着走。

    “十八以前。”孟大冲他背后喊。

    老郑拿竹棍在半空晃了晃,算是应了,一瘸一拐地下岭去了,走得比来的时候快多了。那根竹棍戳在石头上,笃笃地响,响了老远才听不见。

    第三天是摸黑赶的路。火把不敢点,就着一点星光,一个拽着一个的后襟往前挪。翻过最后那道岭的时候,天边上起了红光,不是日头,是火把,打山底下映上来的,映得半边天都是红的。

    孟大头一个爬上岭头,趴下了,后头的人一个跟一个趴下来。

    底下就是那道闸。

    还是那道墙,还是那么高,墙后头那片水比他们走的时候宽出去一大截,平得跟一面镜子似的,倒映着满墙的火光。墙前头的坡道上全是人,举着火把,一溜往上爬,爬到墙顶上,围着闸房那半截没塌的屋子,乱哄哄的。闸房门口有一根大木头,七八个人抬着,往门上撞,一下,一下,咚——咚——,撞得隔着这么远都听得见。闸房那半截屋顶上还趴着一个人,看身形是个女的,扎着两根辫子,正揭了房顶的瓦片子往底下砸,砸一块,底下就有人捂着脑袋往后退。阿笃眯着眼瞅了半天,说那不是郡主,那是郡主跟前那个丫头,上回在墙顶上抱着包袱跑的那个。

    “郡主在里头。”零说。

    孟二把怀里那块腰牌掏出来瞅了一眼,又揣回去了。

    孟大没往坡道那边看,他看的是墙的北头。墙北头接着山,山跟墙接缝的地方,就是正北那间矮石屋,石屋顶上搁着的那一摞闸板,还是他们上回码上去的,码得整整齐齐。打岭头往下,有一条砍柴人走的小道,贴着山根,一直通到石屋背后。

    “走那儿。”孟大说,“上了石屋顶,就是墙顶。打北头往南跑,跑到闸房,他们的人全在南头坡道上,北头是空的。”

    北头不是空的。

    他们摸到石屋背后的时候,石屋顶上蹲着两个人,是放哨的,瘦,蹲着打盹,脑袋一点一点的。伊助跟两个后生打屋后头摸上去,一人捂一个嘴,拖下来了,拖下来的时候其中一个醒了,张嘴要喊,叫伊助一拳打在下巴上,没喊出来。

    孟大打石屋背后爬上去,爬到屋顶上,那一摞闸板就杵在他跟前,一块压一块,码了半人多高。他伸出那只绑着锤子的手,在最上头那块板子上蹭了一下。蹭了一手的露水,凉的。这一摞是他八月里一块一块扛上来的,扛一块歇一口气,那会儿后背还没烧,扛得动。孟二在底下压着嗓子催他,他这才把手收回来,翻上了墙顶。

    墙顶上,打北头到闸房,有小半里地。

    他们刚跑出去一半,闸房那边就有人瞧见了。有个举火把的扭过头来,冲这边一照,照见了十几个黑影子打北头扑过来,吓得嗷了一嗓子。坡道口上那些人呼啦啦转过来一大片,迎着就冲过来了,冲在头里的几个,手里攥着砍刀,嘴里嗬嗬的,跟没了魂似的。

    孟大没减步子,脚底下反倒更快了。

    头一个冲到跟前的,举着砍刀往下劈。孟大连躲都没躲,把绑在手上的锤子横着一抡,锤子砸在那人刀把上,刀飞了,人也叫带得原地转了半圈,摔在墙沿上,差点没掉下去。第二个打侧面扑上来。孟二在他哥身后,拿左手那把小锤往那人膝盖上一敲,敲得没准头,敲在了大腿上,那人哎哟一声跪下了,孟大回手一锤,砸在他肩膀上,人就趴了。

    “跟着俺!”孟大吼。

    孟二跟着,左手攥着锤子,攥得指头都白了,他哥抡一锤,他补一锤,补十下有六下落空,剩下那四下,砸得都是地方。俩人一前一后,跟打铁似的,一个掌大锤,一个掌小锤,叮当叮当地往前推,推出去一道口子。伊助跟村上家那帮后生顺着口子往前挤,零不在里头,零早不见了。后来伊助说,零是打墙沿外头走的,墙沿外头有一溜凸出来的条石,就一脚宽,底下是几十丈的空。她就贴着墙,一只手抠着石缝,一步一步往南挪,挪得跟壁虎似的,打头到尾没人瞧见她。伊助说这话的时候直咂嘴,说他在海里憋一炷香的气都不怕,叫他走那一溜条石,他宁可挨一刀。

    孟二这会儿压根顾不上瞅零。他胳膊酸得抬不起来了,左手虎口叫锤把子震裂了。血顺着锤把往下淌,淌得锤把滑溜溜的,他就拿袖子缠上,缠完了接着砸。他嘴里还犯嘀咕,念叨的是怀里那块腰牌,念叨着别叫人砸碎了,碎了郡主就瞧不出来是谁送的了。

    推到离闸房还有二三十步,前头那帮人忽然不往上冲了,往两边一让,让出来当间一条道。

    道上滚过来一只桶。

    木桶,箍着铁箍,桶口拿油纸封着,一根药捻子打桶口里伸出来,捻子头上冒着火星子,嗤嗤的。推桶的那人瘦高个儿,脸黑,肩膀上的鸬鹚叫火光一照,黑羽毛泛着青光。他把桶往闸房门口一推,桶在墙顶的石板上骨碌碌地滚,滚到门槛底下,停了。

    他扭头冲这边瞅了一眼,瞅的是孟大,嘴咧开了,露出一口黄牙。

    “孟大匠。”骆沉说的是福州话,嗓门不高,“你家那块闸板,我替你开到底。”

    孟大往前冲。

    冲出去三步,一只手打后头把他薅住了,是孟二,拿左手薅着他哥的后腰带,死不撒手。

    闸房那扇门叫火药炸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