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臭小子，难道你不觉得委屈自己了吗？”
“毕竟你可是堂堂的市委书记了，被抽调到调查组已经是大材小用了，现在更是跑去当一个小小的联络员，有些太过委屈你了。”
林秋生听到沈南答应下来，顿时松了一口气，随后调侃一句。
“林省长，为了淮钢案尽快结束，我没有觉得委屈。”
“更何况我就是纪检出身，对于查案有着天生的敏感度。”
“我去这个调查组，最合适。”
沈南却非常严肃的跟电话那边的林秋生说道。
“好，明天上午，你直接去省纪委办案基地。”
“今天你就把手头工作交接一下，淮钢这边，暂时由常务副市长代管。”
林秋生赞许的点了点头，眼神里都是满意。
“明白。”
挂了电话，沈南站在窗前，久久没有动。
他知道，从明天开始，这场反腐攻坚战将进入一个全新的阶段。
这次不再是查一个企业、抓几个蛀虫，而是要在两省之间撕开一张巨大的利益网。
那张网背后，可能还有更多意想不到的人和事儿。
甚至，还有一些是他根本招惹不起的存在。
但沈南不怕。
他想起李大山攥着那张银行卡时的眼神。
想起老孙头捧着锦旗时的双手。
想起八千工人站在高炉前喊出的那句“淮钢活过来了”。
这潭水，不管多浑，他一定会搅到底。
“钟诚。”
沈南转身，声音沉稳而有力。
“帮我订明天一早去省城的火车票。”
“另外，通知寒飞，今晚八点，市委小会议室开会，所有参与淮钢案的同志都到场。”
“我们要把接力棒交好。”
钟诚眼神一动，应了一声，转身出去。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只有墙上的时钟在滴答作响。
沈南拿起桌上的那张合影传真件，轻轻放进公文包。
然后他拿起手机，翻到林秋生的号码，犹豫了一下，又退出来，翻到外公的号码。
他按下拨号键。
电话响了三声，被挂断了。
沈南没有着急，因为外公的身份特殊，手机一般都是由身边的警卫员拿着。
果然，不到两分钟，外公的电话便打了过来。
“外公。”
沈南亲切之中带着恭敬的喊了一声。
电话那头，周一平的声音苍老却有力：“哈哈，臭小子，总算想起来给老头子我打电话了。”
“听说你要上专案组了？”
沈南一愣，随即明白林秋生肯定已经汇报过了。
沈南笑了笑：“是，外公，明天就去报到。”
“嗯，赵东林这张网，牵出来的恐怕不止罗振山一个。”
外公周一平的语气平静，但每个字都重若千钧。
“你要记住，查案子要讲证据，讲程序，但更要讲政治。”
“有些事，不是你能决定的，但有些事，你必须守住。”
“我明白，外公。”
“去吧。天塌不下来。”
“记住，周家永远是你的后盾，老头子我也永远是你的后盾。”
“不要怕事儿，尽管去闯。”
电话挂断。
沈南站在窗前，看着淮海市的万家灯火，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平静。
外公的话非常霸气，但是却非常有底气。
有了外公托底，他自然是无所畏惧。
沈南收起手机，重新坐回办公桌前。
他把桌上堆积的材料分门别类装进文件箱。
淮钢案的案卷、赵正雄的审讯笔录复印件、红旗重工的资金流向图、瑞国保险箱的初步清单。
每一份文件都像一块拼图，拼出的是一张触目惊心的利益网。
沈南拉开抽屉，取出一本深蓝色封皮的工作笔记本，翻开空白页，写下几行字。
战投引入方案由常务副市长方维国牵头，省国资委对接，务必加入反关联交易条款。
方维国是淮海市常务副市长，五十四岁，老财政出身，为人谨慎，沈南信得过。
大山互助基金，首批五百万已到账，后续由工会主席老孙头监督发放，每一笔都要公示。
老孙头虽然不是干部，但却非常得工人的民心。
沈南特意让他参与监督，既是安抚工人，也是堵住闲话。
赵正雄案后续，所有笔录原件封存，钥匙交钟诚保管，任何人调阅须经市委领导批准。
沈南怕有人趁他不在淮海，篡改或销毁证据。
韩立民的动向，由国安那边继续盯着，一旦有异常，立刻报省纪委余书记。
韩立民还没倒，但沈南知道，他蹦跶不了几天了。
写完，他合上笔记本，塞进公文包。
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七点四十。
还有二十分钟，会议就要开始了。
七点五十五分，市委小会议室的灯亮了。
长条桌上摆着几瓶矿泉水和一摞打印好的交接清单。
沈南坐在主位，左边是段寒飞，右边站着钟诚，对面坐着常务副市长方维国、市纪委副书记老郑，以及列席参会的老孙头。
“人都到齐了，我长话短说。”
沈南环视一圈，声音沉稳。
“明天一早，我去省城报到，正式抽调到中纪委联合专案组。”
“淮钢这边的工作，由方市长暂时主持大局。”
方维国显然早就得到消息，并没有露出意外的神色，只是平静的点点头，神情严肃。
“沈书记放心，淮钢的事，我一定盯紧。”
“战投方案我让发改委会后立刻修改，加上反关联交易条款。”
“好。”
沈南转向段寒飞。
“寒飞，你把手头所有线索整理成册，一式三份。”
”一份留市委，一份交省纪委，一份我自己带。”
“赵小鹏的口供、红旗重工的资金链、赵东林海外资产的追赃进展，全部要细化到每一笔流水。”
段寒飞翻开笔记本，神色极为严肃：“书记，刚收到最新消息。”
“瑞国那边，苏黎世州检察院已经完成了保险箱开箱见证，所有文件做了高清扫描。”
“除了之前说的三本股票账户凭证，还发现了一份2005年的会议纪要。”
“那上面有罗振山、赵东林、还有一个叫郑宏远的人共同签字。”
“郑宏远是东江省发改委副主任，分管工业项目审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