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诚在旁边低声问：“老板，王晏要是死咬着不开口呢？”
“他敢派qiang手来对付我们的人，就已经不是大胆，这已经是严重违法了。”
沈南睁开眼，眸子里没有半点温度。
“等把他手机里的加密信息扒开，恐怕他比谁都怕死。”
“而到那个时候，孙远航肯定会弃车保帅，第一个扔出去的就是他。”
车子拐上弥敦道，雨刷疯狂摆动。
前方，环球大厦的玻璃幕墙在雨里泛着冷光，像一头蹲在尖沙咀的巨兽。
王晏在十八楼喝茶，脸上带着一切尽在掌控的表情。
他不知道，瑞丰资本的底层流水已经扒开，被他派出去执行任务的人已经吐了，东江的网已经收到孙远航脚边。
沈南把平板收进公文包，手指轻轻敲了下膝头。
“鹞子，到了外围先不进。”
“等零点把瑞丰资本后台快照、SYh邮箱记录、陶芮收款流水，打包发香江方面协查联系人。”
“廉政公署按洗qian线索问话王晏，我们趁他保镖松懈，进包厢取他随身物。”
沈南思索片刻后，睁开眼，对着鹞子吩咐道。
“收到。”鹞子打灯变道，“三分钟到。”
“钟诚。”
“在，老板。”
“进去别恋战，这次过去的目的不是揍人，是王晏那部黑色手机和牛皮本。”
“拿到就撤，天台接应。”
钟诚摸了摸左臂纱布，咧嘴一笑：“老板放心，我这回不逞能。”
“揍人和拿东西，我还是分得出轻重的。”
沈南“嗯”了一声，目光落回窗外。
香江的雨下得很大，看上去非常的朦胧。
霓虹、招牌、车灯、雨水，全糊在一起，看不清底色。
但这正是跨追赃最要命的地方就是，钱在这里造成清理，人也在这里藏脏。
孙远航选这个地方作为自己的输出管道，是因为这里水浑，法律边界清楚，协查要程序，追赃要时间。
他这是算准了时间差。
可惜他算漏了郑宏远。
那个被孙远航当作“软骨头”的郑宏远，临走前却把U盘塞进沈南手里，也是他亲手把妻子和女儿推出了泥潭，把孙远航的信托通道变成了绞索。
沈南摸了下口袋里染血的U盘，指腹蹭过外壳干涸的血痂。
“郑主任，你那把刀，我替你插进去。”
车子在环球大厦地下车库停稳。
三人下车，湿气裹着机油味扑面而来。
鹞子打头，钟诚断后，沈南居中，像一把出鞘的匕首，无声地切进大厦地下的光影里。
电梯上行。
数字跳到17，门开。
走廊铺着厚地毯，脚步声被吞掉。
鹞子蹲在监控死角，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细铁丝，三两下撬开消防通道的门锁，朝身后比了个手势。
三人沿消防梯悄无声息地攀上十八楼，在楼梯间门口停住。
透过门缝，能看见走廊尽头包厢门紧闭，但门口的两个保镖已经不在。
应该是廉政公署的人从前厅上来了，这些保镖被叫去应付廉政公署的人了。
鹞子贴在门边听了片刻，回头低声道：“里面就王晏一个人，廉政公署应该正在前厅跟他保镖交涉。”
沈南点了点头。
钟诚无声地从腰后抽出一根细钢丝，绕到包厢门锁处，屏息拧动。
“咔……”
一声极轻的机簧弹响。
门开了。
包厢内，王晏正背对门口，站在落地窗前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
“孙老板，廉政公署的人来了，说是有问题需要问话。”
“对，我现在下去。”
“什么？让他们等？”
“不行，人家都亮证件了。”
正在纠结的王晏转过身，看见沈南那张冷脸的瞬间，电话从手里滑落，“啪”地摔在地毯上。
“沈南，你怎么会找到这里的？”
沈南缓缓走进去，反手将门关上。
“王大秘，你猜我们为什么在这里？”
“咱们都交锋几次了，你还装糊涂呢？”
“孙远航派你来找我们麻烦，我们还能去哪里？”
王晏脸色惨白，手往怀里摸。
钟诚一步跨前，细钢丝绕上他手腕，反拧到背后，把他整个人按在落地窗上，动弹不得。
“别摸。”
钟诚笑得很温和。
“万一摸出来不合时宜的东西，就不太合适了。”
沈南迅速翻查王晏挂在衣帽架上的西装外套，从内袋抽出黑色手机和牛皮笔记本，翻开封皮。
“领导交办：瑞丰资本清账，陶芮账户不动，远帆置业季度款照付。”
“罗振海若落网，统一口径‘不认识’。”
沈南指尖停在那行字上，抬眼看着被按在玻璃上的王晏，像看着一件已经钉死的标本。
沈南内心无比的愤怒。
王晏彻底瘫了，嘴唇哆嗦。
“沈……沈书记，我也是办事的，孙省长真没说杀人，只说处理干净，我怕……”
王晏眼珠子转悠了几圈，随后一脸后悔的说道。
“你怕，郑宏远难道就不怕吗？”
沈南把笔记本合上，声音冷得没有回音。
“他怕，他是怕妻女有事。”
“你怕，是怕孙远航。”
“你们两个这是两码事。
走廊外传来嘈杂的脚步声和亮证件的喝令。
廉政公署正式进入包厢区了。
鹞子在耳机里低声道：“他们上来了，老板，撤。”
沈南把手机塞进证物袋，拎起王晏的牛皮本，转身。
“钟诚，走。”
“是。”
三人闪出包厢，重新没入消防通道。
雨还在下，天台风大，远处维多利亚港的灯影碎成一江金箔。
接应的人撑着黑伞等在风口，手里提着三个头盔。
沈南戴上头盔，最后看了一眼环球大厦的灯光。
大厦之上，王晏的手心发抖，手机没了，笔记本没了，孙远航现在不是他的靠山了，孙远航于他，是悬崖。
“老板，走吗？”
钟诚跨上摩托，左臂纱布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走。”
引擎轰鸣，三辆摩托车冲进雨夜。
沈南在风里低下头，把证物袋按在胸前。
那里装着王晏的手机、笔记本，装着瑞丰资本底层流水，装着郑宏远染血的U盘，也装着孙远航自以为天衣无缝的海外管道。
这里的暗流滚滚，但属于黎明的这张大网已经开始收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