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江那边,孙远航还在省委大院里,正泡着茶,翻着文件,最主要的是他在等王晏的消息。
只是可惜他的愿望终究要落空,
因为从今晚起,香江不是他的避风港,恐怕将会是送他进留置室的第一个站台。
沈南闭上眼,风声里仿佛又听见郑宏远最后那句断气的话:
“沈书记,拜托您保护好她们,让她们把该说的说出来。”
“老郑,你的愿望快要达成了。”
沈南在心里说了一句。
雨刮器在刷刷响着,像倒计时。
港城暗战,第一刀已经见血。
就在沈南他们离开后,鹞子带来的人直接把王晏从大厦里给绑了出来。
安全点在中环半山一套老式公寓,落地窗对着维港,隔音门一关,外面的雨声和城市的喧嚣全被切走。
王晏被反绑在餐椅上,嘴没堵,但没人给他水喝。
他嘴唇干裂,眼神涣散,像突然被从温水里捞出来,扔进冰库。
沈南把证物袋摊在桌上,王晏的黑色手机连着充电线,屏幕亮着。
牛皮笔记本摊开,那一页“孙省长交办”的字迹,在冷白灯光下刺眼得像刀痕。
“沈书记,别急着破解,先录像。”
“破开前先固化证据,香江这边讲究程序,后面要送廉署,录像比口供硬。”
“好,先录像。”
沈南点了点头,从善如流。
钟诚站王晏身后,一手按他肩膀,像按着一袋快散的面粉。
“王秘书,希望你配合一点”
王晏喉结滚动,哑声道:“沈书记,我配合,能不能别把我送回内地?”
“把我送廉署也行,我怕回去被孙家……”
王晏此时心里都是害怕,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交代一切,肯定是回不去了。
可要是不交代,现在的自己就会很难受。
而且,他敢肯定,自己被抓,没有人会共情自己,也不会有人来救自己。
“你替孙远航针对郑宏远妻女的时候,怎么不怕郑家以后用同样的手段对付你?”
沈南声音不高,却像钝刀割肉。
“现在知道怕了?晚了。”
“但也不是没路。”
“只要你把孙远航和罗振山怎么对接、远帆置业谁管、信托通道谁维护,一字不漏说出来。”
“我们肯定会对你宽大处理,毕竟这在协查程序里算重大配合。”
听了沈南的话,王晏知道自己别无选择,当即点头如捣蒜。
零点那边手指翻飞,三分钟,手机复制完成。
笔记本的屏幕切到解析界面,第一层曾经被删除的短信再次恢复过来,直接就炸出了东西。
联系人备注极讲究,不写名,写“北边老领导”“东江老表”“罗总”之类的。
点开“北边老领导”这个的通话录音,时长十一秒。
沈南下放音,王晏脸色瞬间死灰。
语音里是个低沉的男声,带着习惯性清嗓子和官腔尾音。
“小王,瑞丰那边这个月清干净。”
“陶芮账户不能动,那是家里的钱。”
“郑宏远那头要是敢开口,就让他永远闭嘴,别脏在省里,去城西老房子办。”
“办完我让远帆那边再打你三十万港币,走老渠道。”
钟诚低声对沈南道:“书记,这个备注‘北边老领导’的人清嗓子尾音,和孙远航在电视讲话里一模一样。”
“老板,可以做声纹比对。”
沈南没说话,继续往下查看。
“远帆置业q2季度款,sun邮箱前缀缴费凭证已删,托管行后台留底,速清。”
“陶芮账户收到瑞丰拆分款四百二十万港币,对应罗总深市增项返点。”
“郑宏远若开口,城西老房子处理,不动香江。”
每一条都标着时间,最早追溯到三年前。
“这不是临时灭口,这是长达三年的流水线。”
沈南手指用鼠标点着笔记本的屏幕。
“孙远航把家族钱袋、罗振山黑钱、郑宏远缄口,全在香江这条线里运转。”
“在国内他装清正廉明,在香江他却要做账主。”
鹞子靠在窗边,皱眉:“老板,这些短信聊天记录要送廉署,得走协查固化。”
“但王晏是活口,他肯说,比聊天记录还好用。”
“孙远航的声纹和sun邮箱是旁证,王晏口供是直接证据。”
“这些我都要。”
沈南把手机的内容拷进两只加密硬盘,一只交鹞子送港方协查联系人,一只自己留底。
“钟诚,问王晏远帆置业在加拿国是谁签的字?”
“还有,瑞国蓝天信托的设立文件谁经手?”
“罗振山被留置后,孙远航有没有新指令?”
钟诚按着王晏肩膀,俯身:“听见没?我们老板问话,你最好像交代遗言一样清楚。”
“这些事情告诉你们也无妨。”
王晏自嘲的嗤笑一声。
“远帆置业……是孙远航妻子名下代持,实际签字是她,但指令全来自孙远航。”
“我在香江只对接律师行,律师行叫‘卓贤信托’,设立瑞国蓝天信托的尽调材料是罗振海送来的。”
“当时受益人写的是陶芮,背后受益指向……指向孙远航家。”
“罗振山被留置那天半夜,孙远航给我打电话,说‘账清掉,人闭嘴,远帆别动’。”
“我……我就只是个跑腿的,真没敢杀人,城西老房子那事是东江这边的人干,我只负责传话……”
王晏越说,心里越没底,最后甚至求饶起来。
沈南冷笑:“传话也是共同犯罪。郑宏远死的时候,你传的那句让他闭嘴,就是催命符。”
王晏彻底垮了,额头抵着桌面,呜咽出声。
零点突然插话:“老板,卓贤信托有戏。”
“我刚蹭进他们公开备案系统,蓝天信托的设立代理人留过邮箱,后面虽然被删,但缓存还在。”
“另外,瑞丰资本云服务器底层还有一份未清干净的代持协议扫描件,受益人陶芮。”
“委托人虽然留白,但付款指令签名是罗振海,附件批注远帆季度款对应东江孙办。”
沈南眼神一亮:“调出来,固化进证据包。”
“已经在打包,三分钟打包完成。”
房间里只有键盘声和雨声。
王晏的低声哽咽像背景噪音,没人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