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雨小了。
沈南站在安全点窗前,维港灯火暗了一层,像退潮后的滩涂,露出底下湿冷的泥。
钟诚端着一杯热茶过来,搁他手边:“老板,闭上眼休息一下吧。”
“您这两天晚上都没睡好,身子怕熬不住。”
沈南笑了笑,端起茶抿了一口。
“放心吧,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知道。”
“孙远航不是一层,是套娃。”
“一层套一层,每层都有白手套,每层都不写他名字。”
沈南冷静的分析着。
“那要怎么钉死他呢?”
钟诚此时也感觉有些棘手,毕竟这孙远航的保护层也太多了点儿。
“不着急,先钉死他使唤的手。”
沈南放下茶杯,目光落在桌上王晏的笔记本。
“声纹是他,sun邮箱是他,远帆缴费是他,陶芮收钱是他家。”
“虽然他不直接碰那些脏钱,可每条指令都从他嘴里出来。”
“王晏是他的嘴替,郭标是账,卓贤信托是签,罗振山是钱袋子。”
“全扒开,他再装,恐怕也装不下去了,脸皮都得给他撕下来。”
沈南的眼神一下子变得冰冷。
钟诚听后,顿时松了一口气。
“那等天亮,廉署一问话,郭标一开口,瑞丰一冻结,孙远航在东江就是案板上的鱼。”
“鱼在砧板上也还是会蹦的。”沈南转头看向钟诚,摇了摇头。
他可不像钟诚那么乐观。
“孙远航是东江的常务副,分管财政审计,他要是真急了,恐怕会直接毁了东江那本账。”
“最后肯定会压省里协查函,更会说我们越权跨区调查。”
“所以宋主任天亮前动他办公室,是抢时间。”
“我们这边,天亮前就能把郭标嘴撬开,这是补刀。”
一个多小时后,门外传来极轻的动静,三长两短。
钟诚飞快上前,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监控,随即开门。
鹞子闪身进来,肩头湿着,手里拎着个瑟瑟发抖的瘦男人。
郭标,头发油腻,眼镜歪着,t恤上印着乱码,浑身酒气,应该是被鹞子从酒吧里直接薅起来的。
“老板,人带来了。”
鹞子把他往地上一掼,“路上倒是没敢反抗,听见王晏被抓了,他直接就软了。”
沈南走过去,蹲下,与郭标平视。
“郭标,瑞丰资本运维。”
“你私留了底层流水备份,对吧?”
郭标牙齿打颤:“我……我就是备份,没动数据,也没卖给任何人。”
“罗总的人让我清,我清了前端,底层日志留了副本,藏在我自己的邮箱里,没敢删干净,我怕以后会背这个锅……”
“真是个聪明人。”
“一般聪明人都能活得比较好。”
沈南声音平平,但是说出来的话却让郭标心惊胆战。
“你留着副本,是留命。”
“现在把副本交出来,可以送进协查证据包。”
“你交,这算是配合调查。”
“如果我们搜出来,你就是孙远航销毁证据的同伙。”
被沈南这么一顿说,郭标情绪有些崩溃。
思索良久,才从袜子里掏出一枚迷你U盘,手抖得几乎递不稳。
零点没有客气,直接接了过去,插进笔记本。
而郭标则被转移到其他房间。
十几秒后,优盘里面的内容让他眼睛顿时一亮。
“老板,这里面的内容比王晏手机里的还硬,都是狠货。”
“这可是瑞丰资本三年全量底层流水,没做前端清洗。”
“你看这组……”
说着,零点指了指屏幕上,资金路径像黑藤一样爬开。
内地工程款 → 港城壳公司服务费 → 拆分几十笔 → 陶芮托管账户 + 远帆置业缴费 + 瑞国蓝天信托入金。
每一笔都挂着内部批注,有些是罗振海签名,有些是王晏的短信拍照转存。
最狠的一条附件,是孙远航亲笔签字的“远帆置业年度维护费审批单”扫描件。
而这个落款是东江省委办公厅便签,年份是三年前。
沈南盯着那张扫描件,久久没动。
钟诚凑近,看了一眼,顿时脸色一变,低声骂了起来。
“这老狐狸……便签都敢用省委办公厅的,是真觉得自己能压天。”
他倒是没想到孙远航胆子这么大,这是生怕别人查不到吗?
“他用便签,是习惯,也是自信。”
沈南伸手点着落款。
“自信到不避讳。”
“可再自信的人都怕细查,你写得再隐晦,流水不会替你撒谎。”
沈南把U盘拔下,装进证物袋,和染血U盘、王晏手机并排放在一起。
三样东西,郑宏远的命,王晏的嘴,郭标的怕,全压在孙远航咽喉上。
“鹞子,协查证据包已经补全了,加郭标U盘和镜像说明,天亮前送廉署。”
沈南站起身来。
“王晏交给廉署问话,郭标我们暂留,等协查证据固化完再转移。”
“钟诚,你盯着郭标,别让他睡死,但是要给他希望,让他觉得自己还有希望。”
“书记,放心吧。”
沈南走回窗前,天边已经泛出鱼肚白。
维港的灯一盏盏暗下去,像退潮后裸露的礁石,再怎么藏,也藏不住底下的沟壑。
他摸出手机,给宋长河发了一条短信。
“这边的底稿证据已经固化。”
“孙远航亲笔便签扫描件、sun邮箱、声纹、陶芮收款、远帆缴费、瑞国信托代持,全链。”
“天亮后,廉署协查问话王晏,同步冻结瑞丰资本及相关托管账户。”
“东江你那边,直接搜他第二本账,一定不能等天亮。”
宋长河的信息几乎是秒回。
“收到。”
“天亮前我们就会动手。”
“沈南同志,放心吧,这一刀,一定会见骨。”
沈南收起手机,看着晨光一点点爬上维港。
见骨还不够。
要断筋,要拆骨,要把孙远航从常务副的皮里剥出来。
沈南要的是孙远航和罗振山、罗振海、赵东林并排钉在淮钢的耻辱柱上。
郑宏远用命换的U盘,李淑兰和郑好推出来的信托线索,王晏声纹,郭标U盘……
全齐了。
“钟诚。”
沈南声音不高,却像出鞘的刀归鞘前最后一声鸣。
“在,书记。”
“天亮后,跟我去廉署做协查笔录。”
“孙远航在这边所有的布置都已经瓦解,这次我要亲自去递刀。”
“是,书记。”
雨停了。
东江的雷,也该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