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江,省委大院。
凌晨五点十七分,天色未明,大院里只有巡逻保安的手电筒光在灌木丛间晃动。
宋长河站在省委办公楼侧门外的阴影里,身上披着一件不起眼的深蓝色夹克,衬得他整个人像一柄藏在鞘中的重剑。
余光祝站在他身侧,面色沉静如水,但攥着对讲机的手背上青筋微凸。
“老余,再确认一遍程序。”
宋长河的声音压得很低,气息却稳如磐石。
“搜查孙远航办公室和住所,必须有中纪委的正式批复,手续不能出半点纰漏。”
“孙远航是省委常委,他要是反咬我们私闯或者构陷,麻烦就大了。”
宋长河虽然这么说着,但是眼神之中却没有一丝担心。
“放心,手续我亲自盯着办的,每一页都有编号。”
余光祝点了下头,目光扫向办公楼三楼那扇挂着“常务副省,长”铭牌的房门。
“省公安厅技术处的开锁和取证专家已经在楼后待命,省纪委的同志也到了,全程录音录像。”
“我们按规矩来,他孙远航就是长一百张嘴也咬不动。”
余光祝自然早就做好准备。
“好。”
宋长河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时间。
“沈南那边刚发来消息,香江底稿全固化,孙远航亲笔便签扫描件、sun邮箱、声纹、陶芮收款、远帆缴费、瑞国信托代持,全链闭环。”
“天亮后廉署协查问话王晏,同步冻结瑞丰资本账户。”
“我们这边,必须赶在天亮前把孙远航的第二本账搜出来,不能给他销毁的时间。”
话音刚落,对讲机里传来省公安厅带队副厅长的声音。
“宋主任,余书记,技术组就位,可以随时开锁进入。”
宋长河与余光祝对视一眼,重重一点头:“行动!”
三楼走廊里,脚步声轻盈而急促。
孙远航的办公室门被技术专家悄无声息的撬开,省纪委的取证人员鱼贯而入,迅速控制现场。
宋长河和余光祝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去,而是看着取证人员按程序开启每一个抽屉、每一个文件柜。
“余书记,你看。”
宋长河指着办公桌后面那幅巨大的东江省地图,地图旁边挂着一幅字。
上面写的是“清正廉明”四个大字,落款是孙远航自己。
余光祝冷笑:“字如其人?我看是字违其人。”
“搜,把这幅字摘下来看看后面有没有暗格。”
取证人员搬来梯子,小心翼翼地将“清正廉明”的牌匾摘下。
后面没有暗格,但墙壁上贴着一张泛黄的东江省交通规划图。
而在规划图的一角,用红笔圈出了几个位置,旁边标注着“淮钢专线”、“深市项目”、“香江通道”。
“宋主任,余书记,你们过来看。”
取证组长在一个保险柜前招手。
“这个保险柜是老式机械锁,但里面是电子控制的,需要密码和指纹。”
“孙远航不在,我们强行破拆需要时间。”
取证组长脸上带着一丝为难。
“破!”
宋长河斩钉截铁道,“他不在,我们按程序报批后强制开启,这是手续!”
十分钟后,保险柜被暴力破开。
里面没有现金,没有金银,只有几本房产证、几张存折。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黑色的硬皮笔记本,和一部老式诺基亚手机。
取证组长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翻开笔记本。
“远帆置业维护费,每年六十万加元,从瑞丰资本拆分出,经陶芮账户中转。”
“罗振山深市项目返点,百分之十五归公(远帆),百分之八十五归罗。”
“郑宏远开口风险:高,需处理,安排城西老房子处理。”
字迹工整,是孙远航一贯的风格。
“好一个归公!”
余光祝气得浑身发抖,“把受贿说成归公,孙远航,你真会给自己脸上贴金!”
宋长河拿起那部老式诺基亚,按下开机键,屏幕亮起,只有一个号码。
备注的是“北边老领导”。
和王晏手机里的一模一样。
“这部手机,应该就是他和王晏、罗振山直接联络的‘密线’。”
宋长河沉声道,“余书记,立刻通知技术部门,恢复这部手机里所有的通话记录和短信,哪怕删了也要扒出来!”
“明白!”
就在这时,对讲机里突然传来急促的声音:“宋主任!余书记!不好了!孙远航的住所那边有情况!”
“说!”宋长河心里一沉。
“孙远航刚才突然从省委大院后门溜出来,坐一辆黑色轿车去了他城西的住所!”
“我们的人跟过去,发现他的书房里冒出一丝青烟,我们的人从门缝里看到他正在烧什么东西。”
对讲机里的声音带着急促。
“混账!他想销毁证据!”
宋长河一拳砸在办公桌上。
“老余,你留在这里继续搜查,我带人去城西住所,堵住他!”
“快去!”余光祝推了他一把,“小心他狗急跳墙!”
宋长河带着省公安厅的特警,风驰电掣般赶往城西。
现在孙远航的身份让他们非常忌惮,在没有拿到能彻底扳倒孙远航的证据之前,绝对不能鲁莽。
包括这一次,哪怕宋长河明知道现在让自己的人出手阻止是最有效果的。
他也不能如此做。
孙远航的住所是一栋独门独院的老式别墅,平时由保姆打理,今天却灯火通明。
宋长河带人撞门而入时,正好看见书房窗户里透出的火光。
“砰!”特警一脚踹开书房门。
孙远航正穿着睡衣,蹲在火盆边,手里拿着一叠文件往火里塞。
火光映着他那张平时道貌岸然的脸,此刻却扭曲得像恶鬼。
“孙远航,住手!”
宋长河大喝一声,几步冲上去,一把夺过他手里的文件。
文件边缘已经烧焦,但还能看清标题:《东江省财政厅专项拨款审批记录(内部)》。
“宋长河!你……你们干什么!”
孙远航猛地站起来,脸色惨白,却还在强作镇定,“我是省委常委!你们凭什么私闯民宅!我一定要向中央反映!”
孙远航此时已经有些崩溃了,他没想到宋长河居然这么不讲规矩。
“就凭这个!”
宋长河将手里的黑色笔记本和诺基亚手机重重拍在书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