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十分，xG西区法院。
保释听证会只开了二十分钟。
钟伟国穿着黑色律师袍，戴着假发，站在法官面前。
他引经据典，说周雅琴是xG永久居民，有固定住所，没有潜逃风险，且案件证据不足，纯属内地执法部门“越界执法”。
法官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戴着眼镜，听得很认真。
就在她准备开口时，旁听席最后一排，一个穿灰色西装的男人突然站起来，举起一份报纸。
“法官大人，请看这个！”
那是份刚印出来的《xG晨报》，头版标题血红：“雅琴资本主席买凶杀人，安全屋血案真相曝光”。
下面配着打手审讯照片和带血的钢管。
法庭一阵骚动。
钟伟国脸色变了，想说什么，但法官抬手制止了他。
“休庭十分钟。”法官合上文件夹，快步走进内庭。
半小时后，法官回来，宣布裁决：驳回保释申请，周雅琴继续羁押，等待进一步调查。
钟伟国收起文件，扫了一眼陪审席上，却没有发现那个灰衣服男子，当即脸色铁青地走出法庭。
刚到走廊，几个记者围上来，话筒差点怼到他脸上。
“钟大律师，请问您对号外报道的买凶杀人证据怎么看？”
“钟先生，周雅琴女士是否真的雇凶伤人？”
“钟先生，你替一个穷凶极恶之人辩驳，是出于什么心理？”
“是不是你内心也向往着恶？”
钟伟国脸色非常难看的推开记者，快步走向电梯，按了负一层。
电梯门关上后，他掏出手机，拨了个号。
“王书记，保释被驳回了。”
“媒体那边出了状况，有人把证据泄露了……”
“对，是买凶伤人的证据，很详细……”
我怀疑是内地那边的人到了xG这边……”
“好，我马上查。”
挂了电话，钟伟国当即飞快的把车子开出了地库。
荃湾拘留所，女仓。
周雅琴坐在硬板床上，手里捏着那份号外报纸，手指抖得厉害。
报纸上那张打手的脸，她自然是认识的，那是她通过中间人找的“黑仔强”。
黑仔强现在被抓了，还供出了转账记录，每一笔都指向她的账户。
门外传来脚步声，她抬头，看见一个女惩教主任站在铁门外，手里拿着个文件夹。
“周雅琴，有人要见你。”女主任说。
“谁？”周雅琴声音干涩。
“廉正公署的。”女主任打开门，“走吧。”
周雅琴被带到一间小会面室，对面坐着一个穿白衬衫的男人，胸前别着廉正公署的徽章。
“周女士，我是廉正公署高级调查主任陈国华。”男人翻开文件夹，“我们收到一些关于你的举报，涉及行贿和洗钱。”
“现在想跟你谈一谈。”
周雅琴坐在塑料椅上，手里的报纸被捏成一团。
她看着陈国华，突然笑了，笑声尖利，像玻璃碎裂。
“你们想知道什么？想知道我怎么给王景明送钱？还是想知道山顶那套豪宅？”
陈国华笔尖一顿，抬起头。
“山顶道七十二号，那套大平层。”
周雅琴声音突然平静下来，像是在说别人的事，“2003年买的，登记在雅琴资本名下，但实际使用人是王景明。”
“装修花了一千两百万，全是雅琴资本出的账。”
“代持协议在我律师楼的保险箱里，密码是我生日倒过来。”
她停了停，手指绞在一起，指甲掐进肉里。
“还有，2001年，王景明让我给一个叫‘北边老领导’的人转了五百万，用的是xG一家空壳公司的名义。”
“账户信息和转账记录我这边都有。”
陈国华猛地抬起头来，眼神之中露出一抹不敢置信的神色。
他是没想到周雅琴居然这么轻松的就说出来了。
当即他快速记录着，手指都微微有些发颤。
“周女士，你确定这些信息的真实性？”
“我确定。”周雅琴抬起头，眼眶红了，但没哭。
“我老公倒了，我也倒了。”
“王景明现在只想让我死在拘留所里，我凭什么还要保他？”
周雅琴像是在跟陈国华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的哀怨。
“好，你说，我来记。”
陈国华心里一阵兴奋，这个案子拿下，他又可以更进一步了。
晚上九点，东江省委大楼。
王景明坐在办公室里，电视开着，声音调得很低。
他的电视专门找人做的信号接收器，可以搜到xG电视台。
xG新闻台正在播报：廉正公署拘捕雅琴资本主席周雅琴，涉嫌行hui和洗qian，涉案金额过亿。
他手里的茶杯已经凉了，茶水表面浮着一层薄薄的茶垢。小陆站在办公桌前，脸色惨白。
“她居然全说了？”王景明声音很轻，像是在问自己。
“说了。”旁边的秘书小陆咽了口唾沫，“山顶那套豪宅，还有给‘北边老领导’的转账记录。”
“廉正公署已经冻结了雅琴资本的所有账户，包括那套豪宅。”
王景明放下茶杯，瓷器磕在木桌上，响了一声。
“段寒飞。”他念出这个名字，手指慢慢攥紧，“他去了xG。”
“是。”小陆点头，“昨天下午的航班，从东江机场走的。”
“我们的人跟到机场，但他没用真名，用的是‘段峰’，而且换了登机口。”
王景明闭上眼，靠在椅背上。
自己花了这么长时间，用程序、用阳谋、用大义灭亲，一层层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可他忘了，他底下的人不是他。
赵锐带刀堵人，老崔想烧协议，现在周雅琴又全咬了。
他越想捂，窟窿越大。
“通知钟伟国，别再管周雅琴的案子了。”他睁开眼，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让她咬。她咬得越多，死得越快。”
“等她一死，所有口供都是死无对证。”
“可是……”小陆犹豫了一下，“廉正公署已经立案了，不是我们想压就能压的。”
“那就让她在xG坐牢。”王景明冷笑，“xG的监狱，比内地安全。”
“至少，她咬出来的东西，暂时传不回东江。”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
省委大楼的灯光照着院子里的桂花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