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六点，淮海高速入口。
钟诚发动车子，沈南坐在后座闭目养神。
昨晚几乎没睡，脑子里全是谢广明那张阴沉的脸。
车子刚上高速，时速提到一百二。
钟诚突然皱眉：“沈书记，刹车怎么这么软？昨天还好好的。”
沈南睁开眼：“再试试。”
钟诚轻踩刹车，踏板直接到底，几乎没有阻力。
他猛地再踩一脚，依然没反应。
“书记，不好，刹车失灵了！”
钟诚额头瞬间冒出汗来。
沈南一把抓住扶手。
车子正以一百二十公里的时速在超车道狂奔，前方五百米处是一辆满载钢材的大货车，速度差太大，眨眼就要追尾。
“松油门，别急打方向！拉手刹，慢慢拉！”
沈南声音冷静，但手指已经掐进扶手缝里。
钟诚左手稳住方向盘，右手猛拉手刹。
手刹只拉起一半就卡住了。
“书记，手刹也被做了手脚！”
钟诚吼了一声。
前方大货车越来越近，两车距离已经不到两百米。
沈南扫了一眼右侧，货车右侧是应急车道，但有一辆小轿车正停在应急车道换轮胎。
“蹭护栏！左边蹭！”
沈南声音沉着的喊了一声。
钟诚咬牙，猛打方向盘，车身斜切向左侧水泥护栏。
车子左侧车身剐上护栏，火花四溅，刺耳的摩擦声像指甲刮过黑板。车速从一百二骤降到八十，但惯性还是把两人狠狠甩在座椅上。
“还没停！后面有车来了！”
钟诚看见后视镜里一辆大巴车正冲过来。
沈南探身向前，一把抓住手刹柄，用全身力气往上抬。
手刹齿轮卡死，轮胎抱死，车尾甩了一下，终于在距离大货车尾部不到十米的地方停住了。
车头冒着白烟，左侧两扇车门被护栏刮得变形，后视镜只剩一个支架。
钟诚双手还在抖，半天说不出话。
沈南推开车门，深吸了一口带着橡胶焦糊味的空气，回头看了一眼。
高速护栏上留下了一道十几米长的黑色刮痕。
“钟诚，没事吧？”
“书记，我没……没事，皮外伤而已。”
钟诚擦了把额头的汗，手还在抖。
他不是害怕自己出事，他是害怕书记在自己车上出事。
沈南掏出手机，拨了段寒飞的号：“段寒飞，我车上刹车和手刹都被人动了。”
“刚在高速上差点没命。”
“你现在立刻去市委停车场，查昨晚谁进过地下车库。”
“重点查谢广明秘书小吴的行踪。”
“什么？！老大，您没事吧？”段寒飞顿时紧张起来，声音都变了。
“没事。”
“看样子，谢广明这是想要我的命。”
沈南挂了电话，看了一眼前方的省城方向。
“钟诚，拦辆车，咱们接着去省城。”
“他谢广明越不想让我们去，我们偏要去。”
上午八点四十分，沈南和钟诚一身褶皱地站在省委大院门口。
门卫拦住了他们。
钟诚亮出证件，门卫说是打电话核实，结果半天没放行。
门卫不是不知道这人是沈南，是淮海市的市委书记，但是省委的门卫就有这个权利。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奥迪A6从里面开出来，车窗摇下，露出谢广明的脸。
“沈南同志，你来了啊。”
谢广明语气平静，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走下车子。
“我正要找你呢。”
“省环保厅刚报上来，淮钢部分车间环保严重不达标，李卫国同志已经带人去贴封条了。”
“你作为市委书记，涉嫌违规推动污染企业复工，现在就请跟我到信访局配合调查吧。”
说着，他车子的后座下来两个穿制服的人，要上前拿沈南的胳膊。
钟诚一步跨到沈南前面：“你们干什么？沈书记是来向纪书记汇报工作的！”
“汇报工作？汇报怎么打击报复企业家、怎么在高速上制造事故？”
谢广明冷笑，推开车门走下来。
“沈南，你别装了。你让人跟踪马铁山家人，又伪造自己车被做手脚的戏码，想栽赃我？”
“你这套把戏，纪书记不会信的。”
沈南盯着谢广明，忽然笑了：“谢书记，你连我车刹车被做手脚的事都知道？”
“我刚出事不到两小时，你消息倒是挺灵通啊。”
谢广明脸色一僵，随即恢复：“少废话。”
“带走！”
两个穿制服的刚要动手，省委办公楼里冲出来几个人，秦正阳带着省纪委的干部，还有江佟。
“谢广明同志，你干什么？”秦正阳大步走来，声音像炸雷。
谢广明转头，眼神阴翳的看着秦正阳。
“秦正阳？你什么意思？沈南涉嫌严重违纪违法，我协助调查，你敢拦我？”
“协助调查？你带的是省信访局的人，不是纪委的人。”
“你有什么权力在省委大院门口抓市委书记？”
秦正阳走到沈南身边，“沈书记，纪书记在办公室等你，谁也带不走你。”
谢广明脸色铁青，对那两个人摆了摆手。
两人退回车里。
“秦正阳，你越界了。”
“省纪委管不了省委副书记。”
谢广明咬着牙。
“省纪委管不了你，但党纪管得了你。”
秦正阳冷笑一声，当即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
“根据陆长青、丁文斌、李卫国等人的交代，以及昨晚你秘书吴志强在宏达回收站的活动证据，省纪委决定，对你进行立案审查。”
“现在，请你交出证件和手机，配合谈话。”
谢广明像被抽了一耳光，整个人往后退了一步。
“立案？凭什么？你们这是政治迫害！”
谢广明猛地转身，冲向省委办公楼大门，想跑。
就在这个时候，段寒飞从一辆出租车上跳下来，带着两个民警堵在门口。
“谢书记，别跑了。”
“你秘书小吴刚才在回收站被我们抓了，他全交代了。”
“是你让他去淮海剪电缆、跟踪马铁山孙女、还在沈书记车上做了手脚的。”
“昨晚他亲口跟孙大彪说谢书记要沈南永远闭嘴。”
段寒飞冷冷地拦着谢广明说道。
谢广明站在台阶上，身体晃了一下。
他回头看着沈南，又看看秦正阳，最后看向办公楼里走出来的纪月明。
纪月明站在台阶顶端，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
“广明同志，下来吧。”
纪月明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锤子砸在地上。
谢广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只发出一声干呕似的声音。
他慢慢从台阶上走下来，每一步都像灌了铅。
走到纪月明面前，他站住了。
“纪书记，我……”
“什么都别说了。跟秦正阳同志走吧。”
纪月明转身，“沈南同志，你跟我上来。”
沈南整了整衣领，跟着纪月明走进办公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