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委书记办公室，门关上。
纪月明走到窗前，背对着沈南，沉默了很久。
“沈南，你知不知道，你差点死了。”纪月明声音带着沙哑。
“是，我知道。”沈南在纪月明这里没有那么负担，声音之中带着一丝后怕。
“谢广明这个人，我用了十年。从组织部长到省委副书记，我一步步提他。”
“我以为他只是护短、爱揽权，没想到他敢碰这种红线。”
纪月明转过身，眼睛里布满血丝。
“高速上刹车失灵，要是你真出了事，淮海的天就塌了。”
纪月明心里也是后怕，他根本没想到谢广明会做出如此疯狂之事，这可以说是他治下不力了。
“纪书记，我没出事。”
“谢广明输了，不是输在手段，是输在人心。”
沈南说，“马铁山、段寒飞、韩长青、秦正阳，还有淮海六百万人民，他们站在我这边。”
“谢广明只有一条线，线断了，他就什么都没有了。”
纪月明点点头，走回办公桌，拿起一份文件。
“这是谢广明昨晚写给省委的检讨，还没来得及交。”
“里面承认了跟陆振庭、丁文斌的关系，但把责任全推给他们，说自己只是失察。”
”当然，他还在最后一页写了你的名字，说你是‘危险分子，必须调离淮海’。”
纪月明把文件扔在桌上，“他到最后一刻，还在想着怎么害你。”
沈南冷笑：“他调离不了我。淮海的事还没完。”
“佘荣贵、费守仁、李卫国、陆长青，这条线上的案子还得办下去。”
“淮钢改制方案后天上常委会，我得回去盯着。”
“去吧。”
纪月明摆摆手，“谢广明的事，我会亲自向中央汇报。淮海那边，你放手去干。”
“出了事，省委给你兜着。”
纪月明点了点头，给出了他身为省委书记的承诺。
沈南站起来，对着纪月明点了点头，没有表态，但是纪月明知道沈南的心境。
走出省委大院，阳光刺眼。
钟诚在车旁等着，脸上还有刚才蹭的灰。
车子是省委新调给他的车，之前那辆车是彻底不能用了。
“沈书记，段局说，谢广明被带走了。小吴也招了，承认在您车上松了刹车油管螺丝。”
沈南拉开车门：“回淮海。韩市长还等着呢。李卫国那边，让他封车间，看他拿什么封。”
车子驶出省城，沈南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
这一仗，赢了。
但淮海的天，还得他亲手去撑。
上午十点半，淮钢老厂区三号车间门口。
李卫国穿着一身笔挺的环保制服，身后站着八九个省环保厅的人，手里抱着封条和查封决定书。
车间大门紧闭，几十个工人堵在门口，手里攥着扳手、铁锤，眼里冒着火。
“让开！省环保厅依法查封污染车间，谁敢阻拦就是妨碍公务！”
李卫国涨红了脸，冲着人群怒吼着。
韩长青站在工人前面，西装外套脱了搭在胳膊上，衬衫袖子挽到手肘，寸步不让：“李厅长，你拿不出具体的污染检测报告，凭什么封？”
“淮钢清产核资正在进行，车间设备是国有资产，你一封了之，损失算谁的？”
“哼，韩长青，你聪明了这么长时间，现在最好不要犯糊涂！”
“耽误了谢书记的事儿，你负不起这个责！”
李卫国先是威胁了韩长青一句，紧接着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张纸，抖得哗哗响。
“这是省环保厅的紧急行政决定书，淮钢炼钢车间二氧化硫排放超标三倍，必须立即停产整改！”
“韩长青，你再拦，我连你一起告！”
李卫国眼中带着戏谑，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
“放屁！”
人群里一个老工人挤出来，满脸煤灰，是轧钢车间的老班长赵大柱。
“三号车间三个月没点火了！设备都在检修，哪来的二氧化硫？”
“你李卫国是不是收了哪些人的好处，来砸我们工人的饭碗？”
“你……你不要血口喷人！”李卫国脸色一白，手指哆嗦着指向赵大柱，“把他抓起来！”
省环保厅两个年轻科员上前要拽赵大柱，工人呼啦一下围上来，铁锤敲在钢板上，铛的一声巨响。
“谁敢动我老赵一根手指头！”
赵大柱把扳手往地上一砸。
李卫国的人被逼退了两步，面面相觑。
“韩市长，我数到三，不让开，我直接调特警来。”
李卫国掏出手机，作势要拨号。
“你调啊！你调一个我看看！”
韩长青一把夺过李卫国的手机摔在地上。
“李卫国，你以为谢广明还能保你？他早上在省委大院已经被省纪委带走了！你还在给他当马前卒？”
韩长青看着李卫国那歇斯底里的脸，当即抛出一个令人震撼的消息。
这句话像一颗炸弹，李卫国整个人僵住了。
而他身后的那些环保厅的执法人员也都面面相觑，眼神各异。
“你……你胡说！谢书记是省委副书记，谁敢带他走？”
李卫国声音陡然拔高，但是眼神已经开始飘了。
“是不是胡说，你很快就能知道了。”
韩长青冷笑，“你收陆长青八万块‘环评加速费’的事，陆长青的U盘里记得清清楚楚。”
“省纪委初核组昨天就约谈过你，你以为你还能蹦跶几天？”
李卫国腿一软，后退了半步，撞在车上。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里像卡了鱼刺。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车子从厂区外冲进来，急刹在人群前面。
沈南推开车门，大步走来。
“李厅长，封条带来了？贴吧，我看看你往哪儿贴。”
沈南声音不大，但压住了全场。
沈南的到来就像是定海神针，所有工人们都狠狠松了一口气。
李卫国像见了鬼，嘴唇哆嗦：“沈……沈书记，您不是去省城了？”
“回来了。专程回来看你怎么封我的车间。”
沈南走到李卫国面前，两人相距不到半米。
“李卫国，谢广明早上被立案审查，你的秘书小吴全交代了。”
“你昨晚在省环保厅加班，给孙大彪打了三个电话，让他带人去淮海制造点动静。”
“是不是想趁我不在，逼工人闹事，然后借机封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