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卫国额头上的汗珠子一颗接一颗往下掉,手里的查封决定书皱成一团。
“沈书记,我……我是正常履职……”
“正常履职?”沈南一把夺过那张纸,看了一眼,直接撕成两半。
“二氧化硫超标三倍?检测报告呢?采样时间呢?检测人员签字呢?”
“李卫国,你连个像样的文书都拿不出来,就来查封淮海最大的国企?”
“李卫国,你这不是正常履职,你是在犯罪!”
沈南转身,面对工人:“同志们,李厅长拿假文件来封你们的车间。淮钢是你们的饭碗,谁也封不了!”
“今天谁敢贴封条,我沈南第一个不答应!”
沈南掷地有声的话语直接让工人们爆发出一阵欢呼,有人喊“沈书记好样的”,有人把扳手举过头顶。
李卫国面如死灰,后退着往车边挪:“沈南……你……你等着……”
“我等着。但我建议你别走了。”
沈南一挥手,段寒飞从后面车上跳下来,带着两个民警走过来。
“李卫国,省纪委指令,对你采取留置措施,请配合。”
段寒飞亮出证件,随即两个省纪委的同志走上前。
李卫国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省环保厅那帮人一看这阵势,抱着封条灰溜溜钻进车里,一溜烟跑了。
韩长青捡起地上的手机,递给沈南:“沈书记,下一步?”
“车间解封,恢复生产准备。”
“通知清产核资小组,下午继续对账。”
沈南拍了拍赵大柱的肩膀,“老赵,回去干活。淮钢不会倒,你们的饭碗,我沈南替你们端着。”
下午两点,市委常委会。
会议室里坐得满满当当。
韩长青、段寒飞、钟诚、马铁山、周庆生、徐振邦……所有人都看着沈南。
投影仪上投着一份文件——《淮钢集团改制重组方案(终稿)》。
“同志们,淮钢改制方案,今天必须定下来。”
沈南翻开文件,“核心三条:第一,清产核资确认的国有资产流失部分,依法追缴,追缴回来的资金全部用于职工安置和技改投入。”
“第二,引入战略投资者,但国资持股比例不低于百分之五十一,确保控制权在市里手里。”
“第三,原厂工人优先返聘,工龄连续计算,补缴欠缴的社保。”
韩长青第一个举手:“我同意。方案我看过三遍,数据扎实,既保住了国有资产,又给了工人出路。”
“同意。”段寒飞说。
“同意。”周庆生跟着表态。
一个接一个,常委们全部举手。
“全票通过。”
沈南最终一锤定音,“方案明天报省政府审批。”
“韩市长牵头,一周内完成战略投资者对接。”
“林荣贵先生的纺织联营项目同步推进,华鑫电子下个月投产。”
沈南合上文件夹,环视一圈:“谢广明倒了,李卫国倒了,陆振庭、费守仁、丁文斌、佘荣贵,一个都跑不了。”
“但淮海的问题不是抓几个人就能解决的。”
“淮钢改制只是第一步,后面还有中部崛起示范区申报、老工业区改造、下岗工人再就业……每一件事,都比抓人难十倍。”
会议室安静下来。
“难归难,干就是了。”沈南站起来,“各位,考验我们的时刻到了。”
“散会,各忙各的去吧。”
傍晚,沈南一个人走到市委顶楼天台。
秋风萧瑟,远处的淮钢厂区亮起了灯。
三号车间的灯最先亮起来,那是工人们在打扫卫生,准备明天试车。
钟诚从楼梯口上来,手里端着一杯热茶:“沈书记,省里来电话,中部崛起示范区申报材料,国家发改委已经受理了,下个月来实地调研。”
沈南接过茶,喝了一口。
“钟诚,你说,等淮钢重新冒烟的那天,会是什么样?”
“肯定热闹无比。”
钟诚笑了,“工人回来上班,机器转起来,高炉点火,半个淮海都看得见。”
沈南看着远处那片灯火,嘴角微微扬起。
“那就让他们等着看吧。”
国家发改委调研组到淮海那天,没让市委接站。
等沈南接到电话,范义已经带着五个人站在淮钢厂区门口了。
没有横幅,没有陪同,连辆公务车都没要,打的两辆出租车来的。
“沈书记,久仰。”
范义五十出头,穿件洗得发白的夹克,眼镜片后的眼神像砂轮。
“我以前在周主任,你舅舅手下干过。”
“不过今天我不是他下属,是发改委地区司调研员,带队核查中部老工业基地政策承接情况。”
“你别搞接待,跟我们走就行。”
第一句话声音很低,只够沈南和他两人能听得见的。
沈南心里一动,赶紧配合的握手:“范司长,您要怎么看,我配合。”
“但淮钢刚点火,车间里可烫,别穿皮鞋。”
“烫才好。”范义笑了下,“汇报材料我看了三遍,漂亮。”
“越是漂亮,我越想看看反面。”
第一站不是会议室,是三号车间。
范义没让沈南带路,自己顺着机器轰鸣声摸进去。
轧机旁边,几个老工人在擦设备,看见书记跟着个生人进来,手都停了。
“别停,接着干。”
范义走过去,直接蹲在一个满手油污的老师傅面前,“师傅,你叫什么?”
“赵……赵大柱。”老赵手在围裙上蹭了半天,没敢跟他握手。
“赵师傅,我问你几句实话。”
“别管他是谁,就当我外省来串门的。”
范义声音不高,“你上个月发了多少钱?”
赵大柱看了一眼沈南。
沈南点头:“实话实说就行。”
“一千二。基本工资六百,绩效六百,扣了欠缴社保个人部分……到手九百八。”
赵大柱咬咬牙,“但比年前强。年前就发两百生活费。”
“车间现在满负荷吗?”
“满负荷?扯淡!”
“三条线就开一条半,订单有,坯料不够,热处理线修到一半没钱。”
范义扭头看沈南:“沈书记,汇报材料里写的可是产能恢复百分之七十。”
沈南没有逃避的意思:“那是按设备能开多少算的,不是按实际订单。”
“我跟您不玩虚的,实际满产率不到百分之四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