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面都有谁?”秦正阳强忍着心里的激动,声音压低了。
谢小川咽了口唾沫,眼神惊恐地看看门,又看看窗户,像怕隔墙有耳。
“有……有邵文海,有赵宏达,还有……还有高叔叔……”
他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哪个高叔叔?”段寒飞一把薅住他衣领,“说清楚!”
“高成业!分管工业的副省长高成业!”
谢小川崩溃了,哭喊出来。
“我爸给他送过三次钱,一共两百万,还有一块百达翡丽。”
“高成业帮我们压过举报信,还让国资委把淮钢的订单分给宏达钢铁……那本子里记了时间、金额、在哪送的……全有!”
审讯室里安静了几秒,只有排风扇嗡嗡响。
秦正阳放下笔,脸色沉得像水。
高成业,副省长,中原省排名前五的大员。
这要是真的,就不是一条小鱼了,而是一条能掀翻船的大鳄。
“还有谁?”秦正阳追问。
“还有……省国资委的主任,叫……叫方维国。还有省发改委的一个副主任,姓吕。还有……”
谢小川越说越激动,有些喘不上气来了似的。
“还有省城金鼎会所的老板,那个会所就是他们洗钱的地方……我爸的钱,有一半经过那个会所……”
说完,谢小川直接瘫在椅子上,像被抽了骨头。
好半天都没有坐起来,就在椅子上喘着粗气。
“寒飞同志,你带人去省城,把那个保险箱给我提回来。”
“我连夜写报告,报给余书记。”
秦正阳站起来,收拾东西,“谢小川,你今天说的每一句话,都会写进笔录。”
“你要是敢翻供,我亲自把你送进重刑犯监狱。”
谢小川点头如捣蒜:“我不敢……我不敢翻供……我全说……”
“我这里还有录音……我爸跟高成业打电话,我录过几次……存在我手机里……”
凌晨两点,沈南被电话吵醒。
他这几天睡在办公室沙发上,毯子蹬到地上,手机响的时候,他正在做美梦。
“喂……”接起电话,沈南的嗓子哑得像破锣。
“老大,好消息,咬出来了。”
“谢小川全招了,供出副省长高成业,还有国资委方维国、发改委吕副主任。”
“账本在省城他妈那儿,我正带人往省城赶。”
段寒飞的声音在电话里带着风声,显然是在车上。
沈南瞬间清醒,坐起来,脚踩进鞋里,脚后跟磕在沙发腿上,生疼。
他没开大灯,摸着黑走到桌前,把台灯拧亮。
光柱打在摊开的笔记本上,上面是昨天严峻司长走之前他记的几点问题。
“钟诚!”沈南嗓子像含着一口砂,“起来,给我倒杯浓茶,然后联系秦正阳,问他们到省城没有。”
隔壁传来钟诚迷迷糊糊的应答声,接着是拖鞋蹭地的声音。
沈南拿起手机,翻出段寒飞的号码,又放下了。
段寒飞在车上,信号不稳,等他到了再说。
自己现在需要冷静。
高成业,分管工业的副省长,省里排前五的大员。
谢小川这一嘴咬出来,不是小风浪,是海啸。
他想起昨天严峻司长说的话:“有些人就不该被救。”
当时他以为严峻说的是淮钢,现在才明白,严峻说的可能是高成业这些人。
他们不是来救工业的,是来吃工业的。
钟诚端着茶进来,眼睛还没完全睁开,手抖得茶水洒出来几滴。
“沈书记,秦正阳处长回电话了。”
“他们已经到省城,正往谢小川他妈住的那个小区去。”
“余光祝书记的秘书也联系上了,余书记批示,依法搜查,确保证据链完整。”
“好。”沈南接过茶,苦得他舌尖发麻,但脑子一下子清醒了。
“让秦正阳全程录像,保险箱里的东西,一页都不能少。”
“高成业不是一般人,他要是提前得到风声,会有人来搅局。”
“我转告了。”钟诚揉了揉眼睛,“沈书记,天还早,您再眯会儿?早上八点还有个调度会……”
“不开了。”
“通知韩长青,八点到我办公室,开碰头会。”
沈南把茶放在桌上,开始穿外套,“还有,让段寒飞留两个人守着市委,特别是我办公室和宿舍。”
“昨晚我回来拿东西,隐约看见有个黑影从后窗闪过去,当时没在意,现在想想,可能已经有人要忍不住,开始蠢蠢欲动了。”
钟诚一个激灵,睡意全无:“好,我这就安排。”
省城,早上六点十五分。
段寒飞的车停在谢小川他妈住的公寓楼下。
秦正阳从另一辆车上下来,手里拿着搜查令,脸色在晨雾里发青。
“寒飞,动作快。”
“高成业在省里经营多年,他的人脉比我们想的广。”
秦正阳压低声音,“谢小川他妈叫吴美娟,四十二岁,以前是省歌舞团的,后来辞职当了全职太太。”
“这人虽然胆子小,但护犊子,进去之后别跟她硬来,吓唬吓唬就行。”
“明白。”段寒飞点了根烟,几口吸完,随手把烟掐了。
“刘铁,带两个人守楼梯口。秦处,咱俩上去。”
两人上楼,敲门。
敲了半分钟,门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张浮肿的脸,头发乱得像鸡窝。
“你们是谁?”
吴美娟声音沙哑,眼睛警惕地扫着门外。
秦正阳亮出证件和搜查令:“吴女士,我们是省纪委联合调查组的。”
“你儿子谢小川涉嫌严重犯罪,我们现在依法搜查你的住所,寻找涉案证据。”
“这是搜查令,请你配合。”
吴美娟脸唰地白了,手扶着门框,嘴唇哆嗦:“你们……你们不能进……这是私宅……”
“私宅涉嫌藏匿犯罪证据,必须搜。”
段寒飞一把推开虚掩的门,侧身进去。
吴美娟尖叫起来:“抢劫啦!有人闯民宅!”
刘铁从后面上来,一把捂住她的嘴,低声道:“吴女士,配合调查,对你和你儿子都有好处。”
“你再喊,我按你妨碍公务拘你。”
吴美娟被吓住了,眼泪吧嗒吧嗒掉,不敢再出声。
段寒飞直接进了书房。
书房不大,一面墙上挂着幅山水画,画后面是空的。
段寒飞掀开画,一个黑色保险箱嵌在墙里。
“秦处,找到了。”
秦正阳戴上手套,蹲下,看着密码盘。
谢小川说过,密码是谢小川生日。
段寒飞输入日期,咔哒一声,锁开了。
里面东西不多:一个红皮笔记本,一个U盘,几张银行卡,还有一叠现金。
秦正阳拿起红皮本子,翻开第一页。
谢广明的字,歪歪扭扭,但记的全是干货。
“某年某月某日,高成业,收现金两百万,百达翡丽一块,帮压举报信……”
“某年某月某日,方维国,收五十万,帮宏达钢铁拿淮钢订单……”
“某年某月某日,吕某某,收三十万,在发改委会议上反对淮钢技改资金……”
一页一页,全是名字、金额、事项。
秦正阳翻到后面几页,随后把本子装进证物袋,又拿起U盘:“这里面应该有录音。走,回淮海再听。”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一阵嘈杂声。
刘铁用对讲机联系上来:“老大,不好了,楼下停了辆奥迪,挂省政府车牌,下来两个人,说是省信访局的,要上来了解了解情况。”
段寒飞冷笑:“省政府车牌?高成业的人动作够快的。”
他抄起对讲机,“刘铁,堵住楼梯口,任何人没有我的命令不许上来。”
“秦处,我们走消防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