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非晚听厲司嵐這樣說,心頭猛地一緊,立刻搖頭︰
“沒有。”
說著,她把報紙又折了折,將露在外面的那行字壓進里面,才抬頭看向厲司嵐。
“不是照片,你別擔心。”
厲司嵐的目光卻沒有移開。
陸非晚越是把東西往身後收,他便越覺得不對。
“那是什麼?”
“沒什麼,就是公司的事。”
陸非晚說完,指腹在折痕上用力壓了一下。
紙邊擦過手指,有點疼。
她卻顧不上看,只怕他下一句就是讓自己把報紙拿出來。
好在唐薇薇先開了口,“晚姨,您先坐吧,我給您倒杯水。”
“不用,你坐著。”
看見唐薇薇要起身,陸非晚連忙伸手攔住。
她的手在唐薇薇肩上停了停,想摸摸她的臉,又怕自己這個舉動太突然,讓她察覺什麼。
最後,只替她理了理翻起的衣領。
“肚子都這麼大了,別總想著照顧別人。”
唐薇薇仰頭看她,“可我擔心您啊,您臉色真的很差。”
陸非晚勉強笑了笑。
“可能是剛才出去吹了風,頭有些疼。我先回客房躺一會兒,你們吃早飯,不用等我。”
這邊,衛藍已經從沙發上起來,準備給陸非晚檢查一下,“頭疼?哪兒疼,我給您看看。”
“別擔心,我的身體我知道,我睡一覺就好了。”
陸非晚避開她伸過來的手,又覺得自己拒絕得太急,趕緊補充︰
“昨晚沒睡好,老毛病了。真不舒服,我會叫你的。”
話說到這里,她也沒再給旁人追問的機會,攥著報紙就往樓上走。
只是到了轉角處,衣角擦過扶手,她還回頭看了眼。
而厲司嵐站在樓梯下面,抬頭看著她。
兩人的目光撞上,她先挪開了眼,腳下也快了些。
沒多久,樓上傳來關門聲。
趙雲飛這才收回視線,壓低聲音問︰
“晚姨這是怎麼了?我剛才跟她說話,她好像都沒听見。”
衛藍搖頭。
“她連讓我看看都不肯,哪里像單純頭疼。”
唐薇薇沒有接話。
她想起陸非晚方才替自己整理衣領時的模樣,心里更不踏實。
那只手很涼。
明明是晚姨自己不舒服,偏偏還一直看著她。
“厲爸爸。”
她轉向厲司嵐,輕聲說︰“我感覺晚姨好像遇到什麼事了。”
厲司嵐點了點頭,“我也看出來了。”
之前那些污蔑她的傳單送到眼前,陸非晚都沒有這樣慌過。
她當時甚至還有心思囑咐別人,把東西留好,別弄丟了證據。
可剛才呢?
他不過問了句報紙,她就恨不得立刻藏起來。
如果不是怕他看見照片。
那就是報紙上還有別的東西。
而且,很可能不只跟她自己有關。
厲司嵐想到這里,目光落在唐薇薇臉上。
她還望著樓梯,連面前已經溫好的牛奶都沒有踫。
“薇薇,先吃早飯。”
他將杯子往她手邊推了推。
“這件事我去問,你別跟著著急。”
唐薇薇抿唇,“可是晚姨……”
“她既然說想休息,就先讓她待一會兒。”
厲司嵐語氣放緩,“你安心在家里,有什麼消息,我回來告訴你。”
唐薇薇看了他片刻,才點頭。
“那您查到什麼,別瞞著我。”
厲司嵐原本已經準備去拿外套,听見這句,手停了停。
他回過頭,認真應了一聲,“好。”
趙雲飛立刻站起來,“厲叔叔,我跟您一起去。”
厲司嵐沒有拒絕。
“走吧。”
臨出門前,趙雲飛又朝衛藍使了個眼色,指了指樓上。
衛藍看懂了,沒好氣地擺手。
“知道,你們去吧。”
門關上後,她挨著唐薇薇坐下來,將盛著小米粥的碗遞過去。
“先吃點東西。你這麼盯著樓梯,也盯不出什麼來。”
唐薇薇接住碗,低頭攪了攪。
“衛藍姐,你是不是也覺得,那份報紙有問題?”
衛藍沒急著否認。
她朝門口看了眼,才說︰“厲叔叔已經去查了,咱們等他回來,行不行?”
唐薇薇听著這話,便知道她也是這樣想的。
只是大家都怕她擔心,不肯多說罷了。
……
院門外。
趙雲飛跟著厲司嵐走下台階,剛想問去哪里買報紙,就听見前面的人開口︰
“今天的京市日報,找一份回來。”
趙雲飛疑惑道︰“您看清報頭了?”
“嗯。”
厲司嵐抬腕看了眼時間。
這個時候,早報已經送出去不少了。
陸非晚就算把手里的藏起來,也不可能讓外面的人都看不見。
她不會不懂這個道理。
除非,她現在根本顧不上這些,只想先瞞著家里。
趙雲飛摸了摸口袋,車鑰匙踫得叮當響。
“前面路口就有報攤,我早上過來的時候,看見有人在那兒買。”
“先過去。”
厲司嵐說著,回頭望了眼二樓。
客房的窗簾已經拉上。
他眉頭皺得更深了些。
……
陸非晚回到房間,先將門關好。
門鎖扣上的輕響落下,她才發現自己掌心全是汗。
她沒有去床邊,更顧不上脫外套,徑直走到電話旁,撥了公司的號碼。
等待接通的工夫,她把報紙放在膝上,又不放心地朝門口看了眼。
“喂,哪位?”
听見熟悉的聲音,陸非晚立刻坐直。
“小陳,是我。”
“陸總?您今天什麼時候過來?剛才有——”
“別的事先放一放。”
陸非晚打斷她。
“你馬上叫上公司里能出去的人,把今天的京市日報買回來。報攤、代售點,能買到多少就買多少。”
電話那頭靜了靜。
“都買回來?”
“對。”
陸非晚攥著听筒,聲音壓得很低,卻說得很快。
“再聯系報社,問清楚今天還有哪些地方沒送到,剩下的能不能先停。費用從我這里出,不走公司的賬。”
小陳听出她語氣不對,也不敢再耽擱,“好,我現在安排人出去。”
“還有。”
陸非晚叫住她。
“這件事不要往外說,尤其不要讓薇薇和厲先生知道。”
小陳遲疑著問︰“厲先生如果打電話來問呢?”
陸非晚喉間發緊。
她低頭,看見膝上的報紙已經被自己攥出了深深淺淺的皺痕。
“先告訴我。”
她停了片刻,又補充︰“今天的報紙,別往他們那邊送。”
“明白。”
小陳應下後,仍有些為難。
“不過陸總,報紙已經賣了一早上,到了人家手里的,恐怕……”
“我知道。”
陸非晚閉了閉眼。
她怎麼會不知道。
報紙不是公司的文件,不是她打個電話,就能全部收回來的。
可只要少賣出去一些,少幾個人看見,她就還能多爭取一點時間。
“你先辦,能收多少是多少。報社那邊有了答復,立刻打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