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我这就过去，马上过去。”
听筒那头都已经没了动静，陆非晚手缺还握在上面，她发怔了好一会儿，才把电话慢慢放了下来。
此刻房间里安静的落针可闻。
楼下隐约传来碗勺磕碰的响动，一点点的扣动着她的心弦。
陆非晚扶着额角，深呼吸几次后，才将那份早被捏皱的日报慢慢展平。
然后再次盯着报纸。
上面说登报人是厉司岚。
而登报的内容是，他，厉司岚，现在以亲生父亲的身份向所有人公开自己跟唐薇薇的关系。
告诉所有人，唐薇薇是他的亲生女儿。
陆非晚视线长久停留在那几行文字上，指尖陷在纸页边沿半晌没有移开。
早晨出门的时候，看到报摊的人说这份声明时，她险些连身子都站不稳当。
那时候，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厉司岚知道了。
厉司岚知道了薇薇的身世。
但回来的路上，她又慢慢的清醒过来。
身体里一个声音不停的跟她说：
如果这份声明是厉司岚发布出去的，他不会一句都不提，更不会任由薇薇毫不知情地坐在楼下，等着从外人口中听说自己的身世。
他那么疼薇薇。
根本舍得在这个时间把她推到所有人面前，任人议论的。
所以，一定是有人拿着真的身世，借厉司岚的名字，在他们谁都没有准备好的时候，把事情捅了出去。
对方这样做不是在帮他们认亲。
是算准了他们之间还有话没说开，先把人架起来，逼着他们当众解释。
承认，会牵出旧事，让所有人难堪。
否认，又会伤到薇薇。
陆非晚缓缓坐直，将报纸铺在面前的茶几上。
刚才急着藏起来的时候，她连边角都揉坏了。
这会儿，她却把每处折痕都压平，连刊登日期和版面位置，也仔细看了一遍。
这东西得留着。
是谁送去的稿子，谁接的，又是谁准许用厉司岚的名字登出来，她都要问清楚。
楼下忽然传来唐薇薇的笑声。
很轻，像是被卫蓝说了什么逗笑的。
陆非晚手上的动作停住。
她望着房门，眼眶慢慢热了。
薇薇还什么都不知道。
她好不容易才安稳下来，肚子里还怀着孩子，那些人就已经迫不及待地伸手过来了。
陆非晚抬手擦掉眼角的湿意，再看向报纸时，脸上已经没有方才的慌乱。
敢拿她女儿的身世做文章。
真当她这些年不提旧事，就是怕了谁？
她将报纸收进抽屉，重新拿起电话。
今天的报纸要收。
背后递稿的人，也一个都别想躲。
而顾家这边。
地下室的灯还亮着。
纪桑榆靠在墙边，听见头顶传来脚步声，连忙撑着地面坐起来。
“有人吗？”
她嗓子已经哑了，喊出来的声音擦着门板，很快便散了。
外面没有回应。
她挪到门边，拍了拍门，又停下来听。
脚步声远了。
纪桑榆慢慢垂下手。
她还不知道，今早送到顾家的报纸上，已经多了一条能让顾寒川发疯的声明。
……
院门口，送奶的人刚骑车离开，送报员便将自行车停在了台阶下。
“同志，今天的报纸。”
顾心语手里提着牛奶，不方便接，便拿胳膊碰了碰身边的姐姐。
“你拿着啊，等会儿还得我送进去。”
顾心妍有些不耐烦，接过报纸，随手翻了翻。
原本只是想看看有没有新鲜事。
谁知，刚翻到里面，她的目光就停住了。
“厉司岚？”
“谁？”
顾心语已经转身往院子里走，闻言，又回过头。
顾心妍将报纸举到眼前，仔仔细细看了两遍，忽然吸了口气。
“他胆子可真大，这种东西也敢登！”
“到底登什么了？”
顾心语凑过去。
牛奶瓶碰在一起，叮当作响，她却顾不上扶，只盯着顾心妍手指按住的地方。
天啊，报纸上竟然写着厉司岚承认唐薇薇是他的亲生女儿了！
顾心语嘴巴张了张，随即笑出了声。
“所以唐薇薇是个野种啊？”
顾心妍连忙抬头，朝送报员离开的方向看了看。
“你小声点。”
“怕什么，报纸都登出来了，又不是我编的。”
顾心语嘴上这样说，声音还是放低了些。
她把牛奶搁在窗台上，腾出手，将报纸往自己这边拽。
“怪不得爸爸会打妈妈。她在家里装得跟受了多大委屈似的，原来真干了这种事。”
说到这里，她忽然停住。
屋里安安静静的。
顾寒川还没下楼，纪桑榆被锁在地下室，这报纸落到谁手里，全看她们先送给谁。
顾心语眼珠转了转，拉住姐姐的袖子，将人往墙边带。
“姐，你说，这个给妈妈看，还是给爸爸看？”
顾心妍看了她一眼。
“你还想给妈妈送进去？”
“我就是问问。”
顾心语撇嘴，“她昨天还让我去求爸爸，说只要能出去，以后什么都替我打算。”
“替你打算？”
顾心妍笑了，笑里没多少温度。
“她要是真有那个本事，就不会连地下室的门都出不来。”
顾心语没有接话。
昨晚她隔着门，确实听见纪桑榆哭了。
可她刚喊了声妈妈，楼上就传来顾寒川摔东西的声音。
她吓得转头就走，连纪桑榆后面说了什么都没听清。
顾心妍将报纸折起，拍了拍她的手背。
“你想清楚，出了这样的事，爸爸还能让她继续在顾家待着？”
顾心语摇了摇头，“那……肯定不能。”
“既然不能，你还往她跟前凑什么？”
顾心妍朝楼上看了眼，接着说：
“咱们吃的、穿的，哪样不是家里的？她真被赶出去了，难道你还跟她走？”
顾心语立刻摇头。
“我才不去。”
外面的日子好不好过，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离了顾家，再想买件衣服、请人吃顿饭，可就没人痛快掏钱了。
顾心妍见她听进去了，才将报纸重新展开。
“所以，这东西得给爸爸看。”
顾心语抿了抿唇，疑惑的问：“亲手给他？”
“不，放书房。”
顾心妍摇头，她可不想站在顾寒川跟前，看着他发火。
万一他气急了，连她们一起骂，岂不是白白找罪受？
顾心妍指着报纸上的声明。
“就摊这一面，放桌子中间。他坐下就能看见。”
顾心语点点头，随即又皱眉。
“可他不知道是咱们放的啊。”
“你还怕没机会说？”
顾心妍将报纸收好，往屋里走，“等他消了气，再告诉他，咱们看到这个也替他不值，不就行了。”
顾心语听得眼睛发亮，赶紧提起牛奶跟了上去。
……
书房里，窗帘只拉开了半边。
顾心妍推门进去，先听了听外面的动静，才快步走到书桌旁。
桌上放着几份文件，她不敢乱动，只把旁边的茶杯挪开，将报纸铺了上去。
厉司岚的名字，就在最显眼的地方。
顾心语站在门口替她看着，压着嗓子催：
“好了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