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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农家:从茅草屋到天下粮仓- 第280章 来信-散文诗词-17模板网
第280章 来信
    八月二十。辰时。

    青石村的豆腐坊门口,停着一辆破马车。马车是从府城来的,车板上堆着几个麻袋,麻袋里装着红薯。

    红薯是涂掌柜送的。

    涂掌柜没来,他打发了一个伙计送。伙计把红薯卸下来,又从怀里掏出一封信。

    「沈姑娘。」伙计说,「涂掌柜让我转告您一句话。」

    「什么话?」

    「涂掌柜说,周大人要小心。」

    沈青禾接过信。信封上没有署名,只有一滴蜡印。蜡印是一个小小的「方」字。

    方敬。

    她没有当着伙计的面拆信。她让伙计先去吃饭,自己回了屋,关上门,用柴刀挑开蜡印。

    信纸很薄,但字不多。墨汁新研的,还有一点松烟的味道。

    「沈姑娘大鉴:」

    「郑怀瑾以知州之名,下公文保青石村猎户,实为大不智。青石村之危,在朝不在野。在朝者,韩公也。韩公掌北境兵二十万,朝中徐相、徐敬之皆为韩公羽翼。沈姑娘以布衣之身,欲告御状,其路漫漫。」

    「然沈姑娘若执意行之,方某有一言相赠:青石村豆腐坊仓库之违禁物,并非韩公所疑。韩公所疑者,沈姑娘怀中之物也。沈姑娘手中之铁片、血书、收货凭证,此三样,原件必须献于朝廷,否则沈姑娘性命难保。」

    「方某以同僚之谊,劝沈姑娘莫入此局。」

    「方敬。」

    沈青禾看完了信。

    她把信翻过来,又看了一遍。信的背面是空的,只在右下角画了一个小小的圆圈。圆圈里是一个「方」字。

    方敬的印章。

    方敬这封信,是在示威。也是在拉拢。

    他知道郑知州已经接了案子。他知道顾兴去了青石关找人证。他甚至可能知道沈青禾手里有原件。他用什么知道的,沈青禾不知道。但他这封信,说明他比她想的更清楚她在做什么。

    「韩公所疑者,沈姑娘怀中之物也。」

    他在试探。他在问:原件在你手里吗?

    「方某以同僚之谊,劝沈姑娘莫入此局。」

    他在拉拢。他在说:你交出原件,我保你平安。

    她把信折好,插进灶膛里。

    火苗蹿起来,把信纸吞掉。灰烬在风里飞了一下,又落下来。落下来的灰烬被灶膛的热气推着,贴在了灶口的砖上。

    她没有告诉裴长渊这封信。她也没告诉赵里正。她只让王木匠在豆腐坊周围多放几个眼线,让每一个进出豆腐坊的人都要报备。

    然后她一个人去了腌菜缸。

    腌菜缸还在老地方,缸口压着几块石头。她搬开石头,从缸底最深处挖出那个小陶罐。陶罐里装着血书的原件,三十七块布片,每一块都用油纸分开包着。油纸已经有些发黄,但还没破。

    她把陶罐抱在怀里,往院子里走。

    院子里有一棵老槐树。老槐树下有一块活动的砖。她把砖撬开,把陶罐连同血书一起埋了进去,再用土盖好,把砖压回原位。砖和地面的缝里有些草,草的根系扎在缝里,她没去动它们。

    灶王爷肚子里的胡商收货凭证,她原本没动。

    她又从灶王爷肚子里把那卷油布取出来。她打开油布看了一眼,四张凭证还在,字迹清楚,印章完整。印章上的「胡记粮行」四个字,红得发黑。

    她把油布重新包好,没有埋回灶王爷肚子里。她把它藏进了自己睡觉的枕头底下。

    做完这些,她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望着北山的方向。

    北山顶上那个黑点还在。还在盯着她。

    她抬起手,朝那个黑点挥了一下。

    那个黑点没有动。

    「看吧。」她说,「看一辈子,你也只能看着。」

    她站起来,往屋里走。

    走到堂屋门口,她听见青谷在喊她。

    「姐。」

    「我女在。」

    「你过来一下。」青谷的声音有些急。

    沈青禾快步走进去。青谷坐在床上,手里攥着一张纸。纸是他刚才在桌上找到的,是方敬那封信烧掉之后,从灶膛里飞出来的一片残片。

    残片上留着半句话:「……沈姑娘手中之铁片、血书、收货凭证——此三样,原件必须献于朝廷……」

    「姐。」青谷说,「这个人,是好人还是坏人。」

    沈青禾看着青谷的脸。

    青谷的眼睛很亮,那种亮法,不是孩子的眼睛能有的。亮得像两颗打磨过的石子。

    「他不是好人。」她说。

    「那他为什么告诉你这些?」

    「因为他想让我以为他是好人。」沈青禾说,「他想让我把原件交出去。原件交出去,他就赢了。」

    「赢了什么?」

    「赢了韩孚。」沈青禾说,「韩孚最怕的不是我们怕,是证据落到对的人手里。落到对的人手里,韩孚就死。落到错的人手里,韩孚就还能活。」

    「错的人是谁?」

    「方敬。」沈青禾说,「方敬是韩孚的人。」

    青谷愣了一会儿。他攥着残片的手指松了些,又攥紧了些。

    「那你怎么没把原件交给他?」

    「因为我没有这么傻。」沈青禾说。

    她从青谷手里把那张残片拿过来,扔进灶膛里。火苗蹿起来,把残片烧得卷起来,再变成灰。

    「青谷。」她说,「今天晚上,你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

    「你再做一个梦。」她说,「你梦见方敬,看见他在做什么?看见他在见谁?看见他在打什么主意?」

    青谷点点头,把被子拉上来,盖住肩膀。被子是一床旧棉被,蓝布面子,已经洗得发白了。

    「好。」他说,「我今天一定梦见。」

    沈青禾帮他把被子掖好。被子的一角翘起来,她按下去,又把它掖到床褥下面。

    「姐。」青谷闭上眼睛前,又叫了她一声。

    「我在。」

    「我从没见过方敬长什么样?」青谷说,「但我能梦到。我有时候想,我是不是跟别人不一样。」

    「不一样。」沈青禾说,「你是我的弟弟。」

    青谷闭上了眼睛。

    很快,他的呼吸变得平稳。平稳得像小河的水,一波一波往前走。

    沈青禾没有立刻离开。她坐在床边,看着弟弟的脸。

    青谷的脸颊瘦削,颧骨有些高,下巴尖尖的。他的头发被剪得短短的,露出泛白的头皮。他的脖子很细,沈青禾塞进去的那块玉坠子正好贴着锁骨。

    他的手放在被子外面,手指细长,指节突出。指甲剪得齐齐的,指甲盖泛着淡粉色。

    她轻轻地把他的手塞回被子里。

    她想起自己刚穿越过来的时候。那时候她还在发高烧,柳氏守在她床边三天三夜。青谷那时候还能走,他在院子里给他姐熬药,一边熬一边咳。一边熬,一边咳,一边咳一边擦嘴角。

    那是一年前的事了。

    一年之后的今天,青谷已经咳得有些站不稳。但他还是能在梦里把方敬的样子告诉她。

    这孩子,承受了太多。

    沈青禾在床边坐到午后。

    午后,她听见院门口有脚步声。是裴长渊回来了。

    他手里攥着一只山鸡。山鸡已经处理干净,羽毛被拔得精光。鸡身上还带着一股山泉水的凉气。

    「山上看见的。」他把山鸡递给沈青禾,「炖汤给青谷喝。」

    「嗯。」沈青禾接过山鸡。山鸡的重量压在她手臂上,约莫一斤。

    裴长渊看了她一眼。他的眼神比平时多了一点什么,但他说不出来。

    「怎么了?」他问。

    「方敬写了信来。」沈青禾说,「他让我把原件交出去。」

    裴长渊的眉头皱起来。皱得很深,眉心的皮肤被捏在一起。

    「你怎么没告诉我?」

    「不想让你操心。」沈青禾说,「原件没交。信也烧了。」

    裴长渊沉默了一会儿。他蹲下来,把山鸡放在脚边。

    「丫头。」他说,「你记得你自己说过的话吗?」

    「什么话?」

    「你说过:」裴长渊顿了顿,「这一局,我们只能赢。」

    「记得。」

    「那你就不能倒下。」裴长渊说,「你要是倒下了,谁替青谷、替我叔父、替那三千冤魂记得。」

    沈青禾没有说话。

    她把山鸡提到灶房,开始褪毛。

    褪下来的毛一团一团堆在地上。她不知道褪了多少下,最后她停了手,把山鸡放进木盆里。山鸡的皮被褪得干干净净,露出白里透红的肉。

    她的手上有几个小口子,是被毛里的虫咬的。血从口子里渗出来,她用井水洗了洗。井水凉得刺骨。

    「裴。」她头也不抬,「去把青苗叫来,让她帮我烧火。」

    裴长渊点点头,转身出去。

    沈青禾一个人蹲在灶台前,把山鸡切成块。山鸡块放进砂锅里,加水,放姜,放几颗红枣。砂锅是新买的,锅沿上还贴着一张红纸,写着「福」字。

    灶膛里的火已经烧起来,青苗喊了一声,火光映在她脸上。青苗的脸圆圆的,脸颊被灶膛的热气烘得泛红。

    「青禾姐,鸡块够不够。」青苗问。

    「够了。」沈青禾说,「再加点水。」

    青苗往锅里添了一瓢水。水在锅里翻了一下,砂锅发出咕嘟咕嘟的声音。

    沈青禾看着火。

    灶膛里的火苗蹿了一下,像是回应她。

    「不能倒下。」她轻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