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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农家:从茅草屋到天下粮仓- 第301章 离京-散文诗词-17模板网
第301章 离京
    九月初五。辰时。

    方良站在德胜客栈的门口,手里拿着两样东西。一封信,一面令牌。

    沈青禾从楼上下来。她换上了方良前日送来的灰色袄子,旧袄子叠在包袱最底下。包袱不大,系在背上刚好不碍走路。

    「信是周慎大人写的。」方良把信递过来,「给何县丞。信里三件事:御批已下,撤职查办;申辩期三日,韩孚已递申辩状;三法司会审,限一月结案。」

    沈青禾接过来。信封没写字,封口用蜡封了,蜡上按了一枚「察」字印。

    「何县丞看到这封信,」方良说,「他就知道该拿去找郑知州。郑知州可以拿这封信压住青石关的水利衙门,韩孚撤了职,他的人不敢明着动。」

    「不敢明着动。」沈青禾重复了一遍,「暗着动呢?」

    方良把令牌也递过来。令牌是铜的,巴掌大,上面刻着「刑部驿路」四个字。

    「暗着动我管不了。」他说,「你回去管。这面令牌你收着。从通州到鹿头镇的路上,如果有官卡盘查,亮令牌。刑部的令牌比兵部的好使。」

    沈青禾把信和令牌都收进包袱里。她看了方良一眼。

    「方大人,」她说,「申辩状写的什么?」

    「裴怀德叛逃有据,裴怀远诬告有因。」方良说,「老一套。三堂今日审申辩,审完会驳回。证据太硬了:铁片摹本、血书副本、胡商凭证、裴怀远绝笔信,一样都翻不了。」

    「几日驳回?」

    「最快今日。最慢明日。」

    沈青禾点了一下头。

    「那就是说,明日之前韩孚的申辩就会被驳回。驳回之后三法司正式立案。立案之后他连申辩权都没了。」

    「对。」

    「卢照北呢?」沈青禾问,「他回青石关算不算调动旧部。」

    方良的眼睛眯了一下。

    「算。」他说,「按御批,不得调动旧部,卢照北替韩孚做事就是违旨。但他回青石关可以不说是替韩孚,他是青石关守将,回防是正当理由。」

    「所以他会用回防的名义来。」

    「会。」

    沈青禾把包袱在背上紧了一下。绳子勒在肩膀上,有点硌。

    「方大人。」她说,「民女走了之后裴长渊,」

    「我知道。」方良说,「他在我那儿住着。每日三顿饭,我看着。他要做证人,不能离京。」

    「民女不放心的不是他出事。」沈青禾说,「他闲不住。闲了他会自己去找证据。找到了他就往青石关跑。」

    方良笑了一下。

    「他要是闲不住,」他说,「我让他帮我抄卷宗。他的字比我手下的书办还工整。」

    沈青禾没有笑。她朝方良弯了一下腰。不是跪,是弯腰。

    「方大人帮民女做的这些事,民女记着。」

    「别记了。」方良说,「你回村种田。种好了田,比什么都强。」

    沈青禾点头。她转身往巷口走。走了三步,又回头。

    「方大人。」

    「说。」

    「那个姓孙的车夫,」沈青禾说,「他脸上的刀疤是本来有的,还是方大人安排贴上去的。」

    方良愣了一下。

    「本来就有。」他说,「他跑过十年刑部驿路。刀疤是押犯人时挨的。」

    「那民女放心了。」沈青禾说,「本来有的刀疤,不是临时贴的。」

    方良看着她的背影走远,摇了摇头。

    巷口的马车很小,一匹马拉。车夫老孙坐在车辕上,嘴里叼着一根草茎。他脸上的刀疤从眉骨斜到耳根,紫红色,像一条干了的河。

    「上车吧,姑娘。」他说,「到通州码头两个时辰。路上颠,坐稳了。」

    沈青禾上了车。车帘放下来,光暗了。

    马车动了。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声音闷闷的,和来时一样。

    她掀开车帘一角,看了一眼京城。城墙很高,灰色的,顶上的砖缝里长着草。

    她把车帘放下了。

    马车出城往东南走。城门口的兵丁盘查,老孙掏出刑部令牌,兵丁看了一眼就放行。出城之后路边的田里,高粱弯了穗,穗头从青转红,再过半月该割了。

    沈青禾靠在车壁上。她闭上眼,在心里把时间算了一遍。

    御批昨日午时下达。韩孚不能出京,不能调动旧部。三十日。

    卢照北昨日寅时走的。从京城到青石关骑马一日一夜。昨日午后到。从青石关到青石村步行半日。今日午时前后到。

    她给青谷的信昨日卯时从刑部驿路发出。八百里加急。今日午后之前到。

    也就是说,卢照北到青石村的时候,青谷可能已经收到了信。也可能没有。驿马走的是官道,官道绕路。卢照北走的是山道,山道近。

    差半日。

    差半日就是差一条命的事。

    沈青禾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三下。停了。又敲了三下。

    老孙在前面说话了。

    「姑娘。」他说,「方大人交代了,通州以北的官道上有一批穿灰衣的人。不是官兵,不是土匪。他们看到姑娘的马车不会动手,会跟着。跟到鹿头岭就不跟了。」

    「为什么鹿头岭之后不跟了。」

    「鹿头岭往北是青石关地界。」老孙说,「灰衣人不敢进青石关的地盘。卢将军的地盘,别人不敢插脚。」

    「那就是说,」沈青禾说,「卢照北的地盘别人不敢进。卢照北自己能出。」

    老孙没接话。他的手在缰绳上紧了一下。马鞭在空中甩了一声,马的步子快了。

    午时到了通州码头。码头上的桅杆像一片光秃秃的树林。周船主的船停在第三个泊位,船头挂着一面旧旗,旗上写了个「德」字。

    周船主站在船头。四十来岁,黑脸,手上有茧。他认得沈青禾——来时坐的就是他的船。

    「沈姑娘。」他喊了一声,「上来吧。开船了。」

    沈青禾跳上船板。船晃了一下,她站稳了。

    「周叔,」她说,「到青石关外的小渡口,要几日?」

    「顺水两日。」周船主说,「逆水三日。现在走顺水,两日。」

    「两日。」

    她走进船舱。船舱不大,刚好够一个人躺下。她在船板上坐下来,把包袱放在头边当枕头。

    船开了。水声从船底传上来,像有人在底下用掌心拍木板。

    沈青禾从包袱里取出那枚铜钱。铜钱是穿心莲水泡过的那枚,从青石村带出来的。她把铜钱握在手心。

    铜钱是凉的。

    她闭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