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eprecated: Function get_magic_quotes_gpc() is deprecated in /www/wwwroot/jieqi/global.php on line 250
穿越农家:从茅草屋到天下粮仓- 第315章 归途-散文诗词-17模板网
第315章 归途
    十月初二。巳时。

    沈青禾回到青石村。

    她是从陆路回来的。郑知州派了一辆骡车送她,车夫是知州府的老把式,赶了二十年车。骡车的辕木上有一道裂缝,用铁箍箍着。车轱辘碾过路上的石子,发出咔嗒咔嗒的响声。

    骡车停在村口。沈青禾下车,脚踩在青石板上,板缝里的草被踩得弯下去。她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烟味,不是灶烟,是烧东西的味道。

    她先看见的是三镇井。

    三镇井旁边围着一群人。人群里有刘老汉,有翠花婶,有王木匠,还有几个她不认识的生面孔。生面孔是邻村的,挑着空桶,脸上带着渴。

    她走过去。

    「青禾!」翠花婶第一个看见她,「你可回来了!井里的水涨了!」

    沈青禾走到井台前。她低头看井口。井水确实涨了,比三天前高出约莫半尺。水面上漂着几片落叶,叶子是黄的,打着转。井水比前日清了。

    「什么时候涨的?」她问。

    「昨儿夜里。」王木匠说,「先是地底下响,像打雷。然后井水就慢慢往上冒。今早涨了半尺。刘家湾的人一早就来了,等着分水。」

    沈青禾看了王木匠一眼。王木匠的眼神闪了一下,没敢直视她。

    「地底下响?」沈青禾说。

    「嗯。」王木匠说,「南坡那块大青石,你爹和我,把它动了。」

    沈青禾的手指在井台上敲了一下。

    「动了什么?」

    「闸。」王木匠压低声音,「砖底下有张图,图上画着闸。我按图开了。青禾,这事是我擅做主张,要怪怪我。」

    沈青禾沉默了一会儿。

    「砖底下的图,」她说,「你们看了。」

    「看了。」王木匠说,「你娘也看了。图上是三镇分水约,督工写的是裴怀远。执笔的是你家太爷。」

    沈青禾没再问。她转身往家走。刘老汉在后面喊了一句「沈姑娘,水怎么分」,她没回头,只抬了一下手,意思是等一等。

    柳氏在院门口等她。柳氏手里攥着那块布包,看见沈青禾,迎上来。她的眼睛下面有青黑,是两天没睡好。

    「青禾。」柳氏说,「娘没等你回来」

    「我知道。」沈青禾说,「水在地下响,等不得。」

    柳氏愣了一下。

    「你不怪娘。」

    「不怪。」沈青禾说,「闸开了,水涨了。这是好事。图纸上本来就写着若旱至,开闸。现在就是旱至。」

    她接过柳氏手里的布包,进屋展开。图上的线条很细,是用炭笔画的。她看了很久,把图上的井位、渠口、分水闸一一记在心里。图的右下角有一个印章,印章已经模糊了,但还能看出「裴」字的半边。

    「裴怀远。」她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这是裴长渊的叔父。二十年前,他在青石村挖了这条暗泉。他死在地下,把证据和闸都留了下来。

    沈青禾把图重新卷好。她从怀里取出从府城带回来的账本和名单,也放到桌上。

    「娘。」她说,「我去府城,找到了胡坤的私账。」

    柳氏看着桌上那叠纸。

    「这纸上」

    「是韩孚贪墨的证据。」沈青禾说,「还有秦老七被灭口的记录。秦继的状子,是真的。韩孚二十年前就开始贪,贪到现在。」

    柳氏的手在围裙上擦了一下。

    「那韩孚?」

    「三法司会定。」沈青禾说,「郑大人已经把账本送去京城了。韩孚跑不掉。」

    柳氏点头。她没再问。她转身去灶台,给沈青禾热粥。粥是昨夜剩的,凉了,结成一块。

    沈青禾坐在桌前。她把两份东西并排放着:一边是裴怀远的三镇分水约,一边是胡坤的私账。

    二十年前的事,和三年前的事,在桌上碰头了。

    门外传来脚步声。沈大柱进来。他的裤腿是湿的,鞋上全是泥。泥里混着青草屑。

    「青禾。」他说,「南坡那三亩地的裂缝里有水渗出来了。」

    沈青禾抬头。

    「渗了多少?」

    「不多。」沈大柱说,「但地皮湿了,能下种了。我试了一把土,土能成团。」

    沈青禾站起来。她跟着沈大柱往南坡走。走到大青石前,她蹲下来。

    青石旁边的土是湿的。她用手挖了一把土,土能捏成团。土团里有水渗出来,从指缝里漏下去。

    「能种豆。」她说。

    「能。」沈大柱说,「我明日就把豆种下去。种黄豆,根深,能钻裂缝。」

    沈青禾把土撒回去。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

    「爹。」她说,「开闸的事不要说出去。就说我从府城回来开的。」

    沈大柱看了她一眼。

    「为啥?」

    「娘和王叔私自开闸」沈青禾说,「如果胡家的人反咬,说是我们毁坏水脉,娘和王叔脱不了干系。推到我身上,我是合作社的负责人,我有权开闸。图纸上也写着若旱至,开闸,我现在开,正好。」

    沈大柱沉默了一会儿。

    「嗯。」他说。

    父女俩往回走。走到院门口,听见屋里传来青谷的咳嗽声。

    咳嗽声很短,像被什么呛了一下。

    沈青禾快步进屋。青谷坐在床上,脸朝着墙。他的手里攥着一样东西。

    「青谷。」沈青禾走过去,「怎么了?」

    青谷转过头。他的脸色发白,嘴唇发紫。他把手摊开。

    手心里,躺着一块绿色的东西。比上次大,有拇指盖那么大。

    「姐。」青谷说,「我又咳出来了。」

    沈青禾把那块东西拿起来。东西是硬的,表面粗糙,像一块小石头。但仔细看,能看出来是植物,是某种草的根茎,被咳血时的热气焐干了。根茎上有一圈细纹,像年轮。

    「这是」沈青禾说。

    「井里的东西。」青谷说,「我梦见井壁上有草,草是绿的,根扎在石缝里。我咳出来的,就是它的根。」

    沈青禾的手指收紧。

    她想起顾兴从青崖口带回来的那包土。土里有草根,根须上挂着水珠。土气里带着一丝甘。

    「青谷。」她说,「你咳出来的这个是不是井壁上的草。」

    「是。」青谷说,「姐,那草在井里长了很久。它的根能治我的病。」

    沈青禾看着手里的绿色根茎。

    「你怎么知道能治。」

    「我含在嘴里的时候」青谷说,「胸口不闷了。喉咙里的痰,像化开了一样。」

    沈青禾把根茎放到鼻尖闻了一下。气味很淡,像薄荷,又不像薄荷。有一丝凉,从鼻腔一直钻到后脑。

    她把根茎交给柳氏。

    「娘。」她说,「把这个收好。等钟叔来了,给他看。不要让别人知道。」

    柳氏用一块干净布把根茎包起来,塞进怀里。

    沈青禾走到院子里。她抬头看天。天是灰的,云层很厚,像要下雨。但云层的颜色不对,不是雨云,是尘云。

    她的心里有一件事没放下:胡坤去了府城,又走了。去向不明。他留下木盒,是怕她找到漕栈的私账;但他没把私账毁掉,说明他走得急。

    他为什么走得急?

    是韩孚在京城的案子要结了?还是他在府城发现了什么,不得不跑。

    沈青禾的手指在井台上敲了三下,停了,又敲三下。

    这是她在算账。但她算的不是银子,是人。

    韩孚的人、胡坤的人、郑知州的人、卢照北的人,这些人都在动。动的方向不一样,但都绕着同一条线:水。

    水从青崖口来,经过暗泉渠,到三镇井,到青石村,到周边五个村。

    谁掌握了水,谁就掌握了这条线上所有人的命。

    沈青禾把手从井台上拿开。

    远处传来一声锣响。锣声是赵里正的人敲的,敲的是平安锣:两下,停三息,再两下。

    锣声还没落,村口突然有人喊:

    「烟!北山上有烟!」

    沈青禾转过身。

    北山的山嘴上,升起一道黑烟。烟很细,但很直,像一根手指指向天。烟的根部有一片红光,是火。

    那不是炊烟。炊烟是白的,这烟是黑的。

    王木匠从巷子里跑出来。他的手里还拿着铁镐。镐头上有泥。

    「青禾。」他喊,「北山渠口着火了!」

    沈青禾往村口跑。跑出几步,她回头对柳氏喊:

    「娘!把青谷看好!别让他出屋!」

    她又对王木匠喊:

    「王叔!叫上十二户人!带水桶!跟我上山!」

    王木匠把铁镐往肩上一扛,往村里跑。他的脚步很重,踩在青石板上咚咚响。

    沈青禾继续往村口跑。她的脚步很快,布鞋踩在地上,发出急促的声响。她的心跳得很快,但不是怕。

    北山上的黑烟越来越浓。

    那道烟,像一封信,从山那边飘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