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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农家:从茅草屋到天下粮仓- 第317章 分水-散文诗词-17模板网
第317章 分水
    沈青禾下山时,天已经蒙蒙亮了。

    村口挤满了人。青石村的人,刘家湾的人,杨树村的人,槐树村的人,都是周边来求水的。他们挑着空桶,桶底朝上,在晨风里晃。有几个老人蹲在地上,手里攥着水瓢,眼巴巴望着村口那口三镇井。井台边的水桶排成一排,桶底沾着泥。

    赵里正站在井台上,手里拿着一根木棍。木棍是用来维持秩序的,但他没敲。他只是站着,看着人群。他的脸被火光熏黑了半边,另外半边被晨光映得发白。

    沈青禾走过去。

    赵里正看见她,眼睛眯了一下:「火灭了?」

    「灭了。」沈青禾说,「闸板烧坏一块,今日补。水还在流。」

    赵里正点头。他转过头,对人群说:「都听见了?火灭了,水还在。但青石村的水,不是无主的。想喝水,得按规矩来。」

    人群里嗡嗡响起来。桶和桶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

    刘家湾的里正刘老汉站出来。他六十多岁,背驼得厉害,手里拄着一根枣木棍。枣木棍的头被磨得发亮,是被手心的汗浸的。

    「赵老哥。」他说,「我们刘家湾现在井都见底了。人喝的水都不够,别说牲口。你们青石村有水,分我们一些,不过分吧?」

    「不过分。」赵里正说,「但怎么分,得有个说法。」

    「按人头分。」杨树村的杨铁头说。他四十来岁,满脸胡茬,说话声音粗,像砂纸磨木头,「一村多少人,就出多少水。公平。」

    「按人头?」槐树村的槐三冷笑。槐三三十出头,精瘦,一双眼睛亮得像两颗豆子,「你们杨树村人口多,按人头你们占便宜。我们槐树村地多,人口少,按人头我们亏死。」

    「那按地亩分。」杨铁头说。

    「地亩?」刘老汉摇头,「我们刘家湾地少人多,按地亩我们更没活路。」

    三个村的人吵起来。桶撞桶,人挤人,村口像一口快烧开的水锅。有人开始推搡,有人把水瓢摔在地上。刘老汉用枣木棍敲地,敲了三下,没人听。

    沈青禾一直没说话。她站在井台上,看着下面的人。她的手还在疼,被烫伤的地方一抽一抽的。她把受伤的手藏进袖子里,不让别人看见。

    翠花婶在旁边小声说:「青禾,你倒是说句话啊。再吵下去,要打起来。」

    沈青禾从怀里取出那块布包,展开。布包里的三镇分水约被火光烤得有些发干,纸边卷起。

    「诸位。」她开口。声音不大,但人群慢慢安静下来。

    她举起手里的图纸:「这是元和四年裴怀远督工绘制的三镇分水约。上面写得清楚:青石、柳村、槐树三村共掘暗泉一道,引青崖口野泉以活三村。泉归三村共有,不分公私。后人若据水以私,三村共逐之。」

    她顿了顿,又说:「这是二十年前的旧约。当时参与的村子只有青石、柳村、槐树三村。但如今情势变了。暗泉渠拓宽,三镇井落成,水流能供更多村子。我想把旧约改一改。」

    「怎么改?」刘老汉问。

    「按田亩分水,按人头保底。」沈青禾说,「每个村按实有耕田亩数分水,但每人每日有一担半活命水,不论田亩多少,先保人喝。牲畜另算,按牲口头数另分一口。」

    人群里又嗡嗡起来。

    「凭啥听你的?」杨铁头喊,「你一个丫头片子,说话算数?」

    沈青禾没看他。她转头对赵里正说:「里正叔,您说呢?」

    赵里正把木棍往地上一顿:「她的话,就是青石村的话。沈青禾是合作社的负责人,也是三镇井的倡建人。她的章程,青石村认。谁不认,先过我赵德山这一关。」

    刘老汉看了看赵里正,又看了看沈青禾。他拄着枣木棍,想了一会儿。

    「按田亩分水,我们刘家湾认了。」他说,「但保底水,一人一担半,能不能再加半担?天旱,人出汗多,一担半还不够熬粥。」

    「一人一担半。」沈青禾说,「不能再多。水就这么些。多一口,别的村就少一口。」

    刘老汉点头。

    槐三也说:「我们槐树村也认。但分水口要由各村轮流派人看守,不能让青石村一家把着钥匙。」

    「可以。」沈青禾说,「每村出两人,轮值守渠。分水闸钥匙三村各执一把,青石村执主钥。开闸关闸,三把钥匙同时到场。缺一把,闸不开。」

    「那还差不多。」槐三说。

    杨铁头看看左右,犹豫了一下:「杨树村……也认。但我有个条件,若青石村仗着主钥多吃多占,别的村有权封闸。」

    「可以。」沈青禾说,「但封闸也要三村共同决定。一村不能私封,否则就是据水以私。」

    杨铁头想了想,点头:「行。」

    赵里正从怀里掏出一块旧印章:「既然认了,就按手印。我这就起草分水新约。」

    他话音刚落,村口传来一阵马蹄声。

    蹄声不密,但很有规律。是军马。马蹄铁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声。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有人往后退,有人把桶踢翻。

    卢照北带着十二名戍兵,骑马进了村。他穿着便服,没穿官服,但腰上挂着刀。刀鞘是黑色的,刀柄上缠着红绳。他的脸晒得发黑,眼神很静,像两口深井。

    沈青禾看见他,手在袖子里握紧了。

    卢照北勒住马,低头看着她:「沈姑娘。」

    「卢将军。」沈青禾说,「来封井的?」

    卢照北没接话。他从怀里取出一封信,递下来。信封是米黄色的,边缘有一道火漆印。

    「京城来的。」他说,「周慎御史给你的。」

    沈青禾接过信。信封上是周慎的私印,印泥是朱红色的,还没有干透。她把信封翻过来,背面没有字。

    「周御史让我带句话。」卢照北说,「韩孚的案子,三法司已经受理。三日后,要你与裴长渊进京对质。」

    沈青禾的手指在信封上停了一下。

    「三日。」她重复。

    「三日。」卢照北说,「我奉命护送你们进京。」

    他说完,又看了一眼村口的人群,和人群后方还未散尽的烟。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昨夜北山失火了?」

    「嗯。」沈青禾说。

    「人为的?」

    「人为的。」沈青禾从怀里取出那块铁牌,举起来,「韩孚的人。鹰眼三号。」

    卢照北看见铁牌,眉头皱了一下。他骑马走近一步,低头仔细看。马鼻孔里喷出一口白气。

    「这是……」

    「韩孚亲卫的令牌。」沈青禾说,「卢将军,韩孚的案子还没结,他的人还在青石村活动。你说,这是韩孚余孽自行其事,还是有人授意?」

    卢照北没说话。他盯着铁牌看了很久,最后抬起头,目光落在沈青禾脸上。

    「三日后进京。」他说,「这三天,我的人守在北山。水脉不能出事。」

    沈青禾把铁牌收回怀里。

    「那就有劳卢将军了。」她说。

    卢照北调转马头,对身后戍兵说:「留四人守村口,其余人随我上北山。」

    马蹄声远去。

    沈青禾低头看着手里的信。信封很薄,里面只有一页纸。但她的手却觉得重。京城三日,意味着她要离开青石村,离开青谷,离开还未稳定的分水局面。

    她转头对赵里正说:「里正叔,分水约今日就定。我若进京,村里的事,您和钟叔做主。每日开闸关闸,按新约来。谁也不能破例。」

    赵里正点头。他没说话,只是用手里的木棍,在地上重重顿了一下。

    沈青禾把信封收进怀里。她转身面对四个村的人,提高声音:「分水新约,今日立下。各村按手印,永不反悔。日后若有争端,按约办事。约在这,水就在。」

    人群里响起几声应和。

    她下了井台,往家走。走到半路,翠花婶追上来,递给她一只粗陶碗。

    「青禾,喝点水。你嘴唇都裂了。」

    沈青禾接过碗,喝了一口。水是凉的,带着井水的甜味。她把碗递回去:「婶,谢谢。」

    翠花婶看着她手上的伤,叹了口气:「你这丫头,命硬。」

    沈青禾没接话,只是把受伤的手往袖子里缩了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