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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农家:从茅草屋到天下粮仓- 第333章 改走水路-散文诗词-17模板网
第333章 改走水路
    第二天一早,三人改走水路。

    官亭镇往南二十里有个小码头,叫柳枝渡。渡口停着三条船,两条是渔船,船板上还留着鱼鳞,银闪闪的,被太阳一照晃眼。一条是运柴的货船,船舱里堆着半舱碎木柴,散发着一股松脂的涩味,涩味里还夹杂着潮气。

    沈青禾雇了那条货船,船主姓周,四十来岁,脸上的皮被风吹得又黑又糙,像晒干的枣。他的手指头粗,指甲缝里嵌着黑泥,是常年撑船磨出来的。

    「去青石关?」周船主把跳板搭好,跳板是松木的,踩上去有点弹,「三十文一个人,货另算。」

    「三个人,没货。」沈青禾说,「九十文。」

    「成。上船。」

    货船不大,船舱里堆着半舱碎木柴。沈青禾把青谷扶进舱里,让他在木柴堆上坐好,用一件旧衣裳垫在他背后。旧衣裳是裴长渊的,袖口磨出了毛边,但干净,有皂角味。

    裴长渊坐在船头,背对着他们,看着河水。他的背挺得很直,像一杆插在水里的标枪,风吹不动。

    船离了岸。周船主撑篙,篙头戳进河底的泥里,发出咕唧一声闷响,像谁在泥潭里放了个屁。船身晃了两晃,稳住了,顺着水流往下漂。

    河两岸是枯黄的芦苇,秆子东倒西歪,被风吹得沙沙响。苇秆有一人多高,穗子白了,像一蓬一蓬的芦花,风一吹,芦花飞起来,落在水面上,像撒了一层雪。

    水面上漂着落叶,红的黄的,像散了一地的纸片。还有一只死鱼,肚皮朝上,白惨惨的,被水流推着往前漂。

    青谷靠在舱壁上,手里还攥着那块没吃完的干粮。他已经攥了两天,干粮硬得像石头,表面被他手心的汗浸出了一层深色的印子。

    「姐。」

    「嗯。」

    「这水,流向哪?」

    「往西。」沈青禾说,「流到青石关外,转进暗渠,就是三镇井的水。」

    青谷低头看着河水。河水是浑的,泛着土黄色,看不见底。水面上有油花,是上游谁家的洗碗水,五彩的,被风吹得皱成一团。

    「三镇井的水,还涨着吗?」

    「涨着。」沈青禾说,「你爹开了闸。」

    青谷的嘴角动了一下。他没笑,但脸上的线条松了一点,像绷紧的绳子松了半扣。

    船到中游,水流变急。周船主把篙子换到另一边,胳膊上的肌肉鼓起来,像塞了两个核桃。他的额头上出了汗,汗珠顺着眉毛往下淌,他用手背一抹,继续撑。

    「三位,是青石村的人?」周船主问。

    「是。」

    「青石村最近出名了。」周船主一边撑船一边说,语气里带着一股说不清的味道,像是羡慕,又像是警惕,「京里贴出了告示,说韩孚判了斩立决,家产充公。韩孚你们知道吧?北境的大官,听说贪了军粮,害死了几千个兵。告示贴到县城那天,县城里放了一挂鞭炮,比过年还热闹。我表舅在县城拉脚,亲眼看见的,说是鞭炮纸铺了半条街,扫了三天才扫干净。」

    沈青禾没说话。她看着河水,河水在船头分开,又在船尾合拢,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周船主继续讲:「还有那个胡坤,杖一百,流放三千里。听说打板子的时候,屎尿都打出来了,抬下刑场时只剩半口气。我表舅说,板子打到第三十下,胡坤就喊不出来了,舌头吐在外面,像条死狗。他老婆呢,叫周氏,听说被胡家关进内院,不许出门。胡家也完了,胡贵,就是胡坤的儿子,跑到青石关去投韩孚的旧部,被人撵出来了,像撵一条野狗。」

    裴长渊回过头来。

    「方敬呢?」

    「方敬?」周船主想了一下,手里的篙子在水里戳了一下,船身偏了一点,他又用篙子拨回来,「哦,你说那个知州府的幕僚?告示上没提他。听说跑了,不知去向。有传言说他去了北蛮,也有人说他躲在韩孚的旧部营里。我表舅还听说,有人在官道上看见他,骑一匹黑马,往西北方向去了,跑得飞快,马蹄子溅起一丈高的土。」

    沈青禾和裴长渊交换了一个眼神。那眼神很短,但里头有话。

    「周船主,」沈青禾说,「这船上还有别的客人吗?」

    「没别的客人。」周船主说,「就你们三个。不过我装柴的时候,有个后生问我走不走青石关方向,我说走,他问了价钱,没上船。」

    「什么时候的事?」

    「今早,你们来之前半个时辰。」周船主说,「那个后生站在码头的柳树底下,手里拎着个包袱,不大,但鼓得很紧。他问我到青石关要多久,我说顺水一天半,逆水两天。他问多少钱,我说三十文。他嗯了一声,往码头后头的林子走了。我再抬头,人就没了。」

    沈青禾走到船头,看着两岸。芦苇丛里什么都没有,只有风吹过时,苇秆倒下去又弹起来,像谁在里头藏了只手,一伸一缩的。

    「什么样的后生?」

    「二十来岁,灰布衣裳,脸很白,没什么血色。」周船主说,「他说话声音轻,像怕人听见。眼睛总是往两边瞟,不看你,看别处。我撑船二十年了,这样的人见过不少:不是做贼的,就是躲债的。」

    裴长渊的手按在船板上,指节发白。船板是湿的,水从船缝里渗上来,把他的袖子打湿了一小块。

    「鹰眼的标记,」他说,「他身上有吗?」

    「什么鹰眼?」周船主茫然,「我没看见。他衣裳上没什么标记,就是一件旧灰布,袖口磨了边。」

    「没事了。」沈青禾说,「撑船吧。」

    船又往前走了三里。河面变宽,水流变缓。远处出现一座石桥,桥上有行人,像蚂蚁一样小。桥是拱形的,石头砌的,桥洞是圆的,像一轮月亮落在水里。

    青谷忽然咳嗽起来。咳得很深,从肺里往外震,一声接着一声,像有人在他胸腔里敲鼓。沈青禾拍他的背,拍到第三下,青谷咳出一口痰,吐在船板上。

    痰里有血丝。血丝是红的,在木板上洇开,像一小朵梅花。

    沈青禾的脸色沉下去。她用手帕把痰擦掉,手帕是白的,擦完染了一块红,红得刺眼。

    「青谷?」

    「没事。」青谷的声音沙,但稳,像磨过水的石子,「老毛病。」

    「不是老毛病。」沈青禾说,「到了青石村,让柳婶看看。她懂草药。北山上有种红茎草,治咳血。」

    青谷点头。他低下头,把刚才咳出来的那块手帕叠好,塞进袖子里。叠的时候他的手在抖,抖得像风中的叶子。

    船过石桥。桥底下阴森森的,水声在桥洞里回响,像有人在底下拍巴掌。桥洞壁上长着青苔,绿得发黑,水珠从青苔上滴下来,落在河里,叮咚一声。

    过了桥,河面更宽。对岸出现一片村庄,烟囱里冒着烟,是白的,被风吹得斜斜地往上飘,飘到一半就散了,像谁吐了一口长气。

    「那是杨柳渡。」周船主用篙子指了指,篙子头上的水珠甩出去,落在水面上,「再往前十里,就是青石关。」

    裴长渊站了起来。他站在船头,风吹得他的衣裳猎猎响,像一面破旗。他的背挺得很直,像一杆插在水里的标枪,风吹不动,浪打不歪。

    「刘铁匠说的那个人,」他忽然说,「是我爹。」

    沈青禾走到他旁边。她没说话,只是站着,陪他一起看水。

    「他倒在杨柳渡的时候,手里还握着断刀。刀是前锋营的制式刀,刀柄上刻着字。」裴长渊的声音没有起伏,像在念一段别人的经历,声音平得像河面,但底下有暗流,「刘铁匠说,我爹死前喊了一个字。」

    「什么字?」

    「远。」

    沈青禾没说话。她看着河水,河水在船头分开,又在船尾合拢。水面上有一只蜻蜓,红尾巴的,点水而过,翅膀颤了几下,飞走了。

    「裴怀远。」裴长渊说,「我叔父,我爹喊的是他。」

    风把裴长渊的头发吹到脸上。他的头发里有一根白的,在阳光下闪了一下,又暗了。那根白发是这两年才有的,沈青禾猜。

    沈青禾从怀里摸出水囊,喝了一口,递给裴长渊。这一次,裴长渊接了。他喝了一口,把盖子拧好。水囊是皮的,有一股陈年皮革的味道。

    「谢谢。」

    「不谢。」沈青禾说,「到了青石关,歇一晚。青谷的身子撑不住连夜赶路。」

    裴长渊点头。他把水囊递回来,沈青禾没接。

    「你拿着。」她说,「我不渴。」

    船继续往前。水面上出现一群野鸭,被船惊了,扑棱棱地飞起来,翅膀拍水的声音像有人在鼓掌。野鸭的羽毛是灰的,脖子上有绿光,一闪一闪的。

    周船主把篙子插进水里,停了一下,又拔出来。船速慢了一些,像谁在散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