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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农家:从茅草屋到天下粮仓- 第359章 青石关令牌-散文诗词-17模板网
第359章 青石关令牌
    裴长渊从北坡庙回来的时候,已经是第四天的傍晚。

    他回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村里升起几缕炊烟。他骑马走的,马是黑马,是裴怀德留下的那匹。马身上有土,鬃毛乱着,是跑了一天的样子。

    他先去了沈家堂屋,把马拴在门口的拴马桩上。

    沈青禾在堂屋里等他。桌上摆着一壶茶,茶是热的,刚泡的。她听见马蹄声,从窗棂里往外看,看见裴长渊下马。

    她迎出门去。

    「裴大哥。」她说,「回来了?」

    裴长渊点头。他的脸色不太好,嘴唇干裂,眼眶下面有黑眼圈,像几天没睡过。

    「回来了。」他说,「北坡庙那边的事,办完了。」

    「刘铁匠他们呢?」

    「还留在庙里。」裴长渊说,「我让他们在庙里守着,等我带信回来。他们在庙里没动过。」

    「他们见了你爹的人?」

    「见了。」裴长渊说,「庙里等着的不是刘铁匠他们,是定国公那边的人。」

    沈青禾的眉头皱起来。

    「定国公的人?」

    「嗯。」裴长渊说,「我到庙里的时候,庙里等着两个人。一个四十多岁,一个三十多岁。两个人都穿着青布衣裳,腰间挂着刀。我进门的时候,那个四十多岁的人问我:您是不是裴长渊。」

    「他们认识你?」

    「认识。」裴长渊说,「他们说:徐公让我来迎您。徐公说,裴长渊到了北境,就是徐公的客人。他让我告诉您,您爹的案子,徐公能帮您翻。」

    沈青禾的眉头皱得更紧。

    「翻案?」

    「翻案。」裴长渊说,「徐公的人说,我爹当年的事,徐公能帮忙。徐公跟韩孚有往来,徐公能让我爹的临阵脱逃坚守待援。徐公说,只要我答应跟他合作,我爹的案子能翻,我自己能进京城的禁军。」

    「你怎么回答?」

    「我没答。」裴长渊说,「我拔了刀。」

    沈青禾愣了一下。

    「拔刀?」

    「拔了。」裴长渊说,「我拔刀的时候,那两个人也拔刀。打了大概有一炷香,我没打过他们,他们人多,我一个人。但我也没让他们抓住。我从庙的窗户跳了出去,骑上马,连夜赶回来了。」

    沈青禾看着他。

    他的衣裳上有土,袖口破了,露出小臂上几道新伤疤。伤疤是被刀划的,血已经凝了,凝成一层黑色的痂。

    「你受伤了。」她说。

    「没事。」裴长渊说,「划的,不深。」

    沈青禾走进灶间。她把柳氏没熬完的药膏端出来,是裴怀德留下的红茎草药膏,治刀伤的。她用手指挖了一点,抹在裴长渊的伤口上。

    「疼吗?」她问。

    「不疼。」裴长渊说。

    沈青禾的手在他的伤口上停了一下。

    「裴大哥。」她说,「徐公的人,你看见长相了?」

    「看见了。」裴长渊说,「一个四十多岁,瘦脸,左边眉毛上有一颗黑痣。一个三十多岁,圆脸,眼睛下面有一条疤。」

    「黑痣?」沈青禾的眼睛亮了一下,「左边眉毛上?」

    「对。」裴长渊说,「我进门的时候,那颗痣在我眼前晃了一下,我认得很清。」

    沈青禾愣了一下。

    「那个人,」她说,「赵伯在县城也看见过。」

    「赵伯?」裴长渊问,「他看见了什么?」

    沈青禾把赵里正在县城看见的事情说了一遍,孙顺跟徐三在县城北门外的槐树下见面,徐三给孙顺一个青色绸布的包裹,包裹上绣着梅花。

    裴长渊的眉头皱起来。

    「徐三?」他说,「赵伯听见孙顺叫他徐三?」

    「对。」沈青禾说,「徐三,定国公府的人。」

    裴长渊沉默了一会儿。

    「青禾。」他说,「徐三,我们认识。」

    「你们认识?」

    「认识。」裴长渊说,「徐三是我爹当年的亲卫。他跟了我爹十年,从城里跟到北境。元和五年城破的那天晚上,他跟着我爹从城墙上下来。我一直以为他死了,没想到他活着,还在定国公府做亲卫。」

    沈青禾看着他。

    「他跟你爹的关系?」

    「很近。」裴长渊说,「我爹最信任的人之一。当年城破的时候,我爹让他带一队人断后。他带的那队人,全死了。他自己没死,被定国公的人救了。从那以后,他就跟了定国公府。」

    「他为什么今天来北坡庙?」

    「来找我。」裴长渊说,「徐公让他来找我。徐公想让我答应合作,帮他翻案。」

    沈青禾沉默了。她看着窗外的夜色,窗外的山在夜色里变成黑影,山顶有一小片云,云被风吹得往南边飘。

    「裴大哥。」她说,「你爹那枚令牌,我藏在井台碑座的石缝里。等时机到了,我把令牌交给你,你带去京城。」

    裴长渊点头。

    「时机是什么时候?」

    「等赵里正把军报送到了县衙的事传到京城。」沈青禾说,「军报原件到了何县丞手里,何县丞会把副本送到刑部。副本一到刑部,韩孚案就彻底坐实了。徐公想翻案,就来不及了。」

    「那我们要等多久?」

    「半个月。」沈青禾说,「刑部收到副本,得半个月才能传回消息。这半个月里,我们得守着青石村。」

    裴长渊的眼睛看着窗外。

    「青禾。」他说,「你有没有想过,徐公的人会再来?」

    「想过。」沈青禾说,「徐三没抓住你,他会再来一次。下次来的时候,他可能带的不是两个人,是四个人、五个人。」

    「那怎么办?」

    「我把令牌再藏一次。」沈青禾说,「这次藏在磨坊的墙壁夹层里,赵里正当年磨坊建的时候,有一道夹层,村里没人知道。我把令牌藏在夹层里,徐公的人搜到了碑座,找不到令牌。」

    裴长渊点头。

    「好。」他说,「你去藏。我在家守着。」

    沈青禾站起来。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裴长渊一眼。

    「裴大哥。」她说,「你今晚睡厢房。裴伯伯睡过的那间厢房,草席换了一床新的,棉被也在。」

    裴长渊点头。

    「好。」他说。

    沈青禾出了堂屋,去井台。

    她蹲在廿年令碑前,把碑座旁边的石头搬开。石头底下有一个石缝,是裴怀德当年特意凿出来藏东西用的。她伸手进石缝,把那枚令牌取出来。令牌在夜色里反着月光,「裴」字和「前锋」两个字都在。

    她把令牌揣进怀里,站起来。

    井台上的木板上,井口露着黑洞。井很深,她往井里看了一眼,能看见井水里的月亮。

    她回到磨坊,找到了那道夹层,磨坊靠墙的角落,有一块砖可以移动。她把砖抽出来,里面是一个洞,洞是空的,藏着那枚令牌刚刚好。她把令牌放进去,又把砖合上。

    合上之后,她用手指摸了摸砖面,确认跟别的砖没有区别。

    她出了磨坊,回到堂屋。

    裴长渊还坐在桌前。桌上那壶茶已经凉透了。她重新烧了一壶水,泡了一壶新的茶。

    「裴大哥。」她说,「你今晚好好歇着。明天我去镇上,再跟顾兴碰头,把孙顺的事跟他说。」

    裴长渊点头。他的眼神落在她的手上,她的手刚才磨坊的墙里掏出过令牌,指尖沾了一点土。她的手指在土里细细地磨着,把土粒一颗一颗地搓掉。

    「青禾。」他说。

    「嗯?」

    「谢谢。」

    沈青禾愣了一下。

    「谢什么?」

    「谢你替我收着那枚令牌。」裴长渊说,「那枚令牌是我爹二十二年的命。你替我收了,我放心。」

    沈青禾没说话。她只是笑了一下,很淡的笑,像是想笑,但没笑出来。但她的眼睛比那个笑说得更多。她的眼睛看着他,眼窝深陷,里头有烛光,有疲惫,有这半年来的担惊受怕,也有今天夜里刚刚落进眼底的一点新光。

    「裴大哥。」她说,「今晚,我守前半夜。你守后半夜。」

    裴长渊点头。

    「好。」他说。

    院子里的夜色沉了下来。石榴树的枝干在月光里变成黑色的影子,伸向天空,像一只张开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