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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农家:从茅草屋到天下粮仓- 第393章 青禾回村-散文诗词-17模板网
第393章 青禾回村
    骡车进村的时候,日头刚过晌午。

    村口老槐树底下坐着几个纳鞋底的女人,看见车,都直起腰来。小满从碾盘后头蹿出来,一路小跑着往村里报信,嗓门扯得老高:「回来啦,回来啦,沈姑娘回来啦!」

    沈青禾先回了家。柳氏迎出来,上下看了她两遍,没问府城的事,只问了一句吃得好么,然后转身进了灶房。灶台上温着一碗酱瓜,扣着碗,碗边上压着一双干筷子。

    「娘,府城的事,过两天我细说。」

    「不急。」柳氏把筷子递到她手里,「饭要一口一口吃。」

    青苗从屋里钻出来,抱着那条补丁兔子,仰着脸看她看了半天,忽然举着兔子说:「小兔这几天不吃不喝,等你呢。」

    「骗人。」

    「真的。」青苗很认真,「它自己说的。」

    沈青禾蹲下去,捏了捏兔子肚子里的旧棉花,笑了一声。这一笑,肩膀上挎着的三百里路,好像卸下去一半。

    天擦黑,钱裕摸着黑进了院,袖子里揣着账册,一进堂屋就压着嗓子汇报。

    「孙记的字据立了,画了押,秋社后十日结清,利钱写足了一文不少。他掌柜的想赖那笔利钱,我说这是沈姑娘定的规矩,他签了。」钱裕翻到一页,「再一件,胡家那挂马车还窝在十里外的破窑里,没走。还有,知府的告示抄贴到县城东门了,署着您的名号,我托人抄了一份回来。」

    「收好。」沈青禾说,「再有一件要紧的。村里是不是来了生人?」

    「村东头那院,空了三年,前日租出去了。」钱裕的声音又低了半度,「两个男人,白天不出门,买菜都是天不亮。王木匠数过,他们灶上一天只冒三回烟。」

    「草鞋。前掌磨偏,步子匀。」

    「您怎么——」

    「田里的印子,我数过了。」沈青禾把灯芯挑亮了一点,「府城到青石村三百里,人家的脚跟得倒快。」

    「要撵吗?后半夜堵他一家伙,」钱裕做了个手势,「神不知鬼不觉。」

    「不撵。」沈青禾说,「撵了,他们换一批人来,我们得重新摸。留着,我们看得见他们,这才好办。」

    她的章程是第二天铺开的。

    头一件,小满去井台打水,跟人闲话,说车夫阿渊在府城领了三个月的工钱,投了万记粮行的骡车队,往后不回来了。小满演得像模像样,还说阿渊走的时候多要了半个月工钱,一点不念旧情。这话半天传遍全村,第二天就顺着赶集的人,往十里外那座破窑去了。

    第二件,裴看山受雇看山护渠的字据,赵里正当着几个老户的面念了一遍,按了合作社的骑缝章。字据上工钱、班次、锣号,写得清清楚楚。老赵里正念完了,把纸举起来对着日头照了照,才还给她。

    「字是我亲眼看着他写的。」老里正说,「裴家小子的字,跟他的人一样,一横是一横,一竖是一竖。有这个章,谁再说闲话,先过我这道坎。」

    字据的事刚铺开,井台那头的小满已经演上瘾了。

    他挑着水桶,故意从村东头绕,一遍一遍地讲车夫阿渊的事,讲得有鼻子有眼。讲他在府城亲自给阿渊送行,阿渊多要了半个月工钱不说,还把社里赏的汗巾都卷跑了。

    「就那么个白净后生,看着老实,心野着呢!」小满一拍大腿,「万记粮行什么门户?一天进出三十挂车!人家那是对他好,他扭头就奔高枝去了。」

    井台边洗衣裳的婆娘们你一句我一句地接。有人骂阿渊没良心,有人骂庄稼人守不住财,还有人叹气,说往后赶集想捎豆腐干都没人赶车了。

    三天的工夫,一个薄情寡义、见钱眼开的阿渊,在方圆二十里传了个遍。

    沈青禾听了小满的回报,只提点了一句:「往后这话不用再讲了。讲三遍是传话,讲十遍就成了掩耳盗铃。」

    小满挠挠头应了。他年纪小,可他看得出来,姑娘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一直望着村东头那院的烟囱。

    第三件,是留给青谷的。她把府城的事拣着说了一半,说到鱼市街那一出,青谷一直没插话,听到「他借了个酒鬼的嘴」,才慢慢抬起眼。

    「姐,」他的嗓音沙着,「那两个盯梢的,看的是车辕。」

    「嗯。」

    「车辕上没人的话,」青谷说,「他们就要换地方看了。看井台,看守夜棚,看谁家夜里点灯。」

    「所以从明天起,守夜棚的灯,亥时准灭。有话白天说。」

    青谷点点头,从枕头底下摸出一本册子。册子是新的,头一页抄的是裴伯伯留下的那些字的拓样,一笔一笔,抄得极工。

    「接着抄。」他说,「字比嘴硬。等哪天真要见官,这就是第二本。」

    沈青禾看了他一眼。烛光底下,弟弟的脸还是苍白的,可眼睛亮。她伸手把他额前的碎发抿上去,什么也没说。

    从青谷屋里出来,她又去了酱坊。

    五号缸就在酱坊最里头,钟怀安留的一行小字还贴在缸沿上。她揭开缸盖,一股酱香涌上来,比上个月厚了。缸泥那一层,果然又深了一指,颜色从酱红往黑里走,黑里透着一点说不出的亮。

    她拿木勺舀了一点,先闻,后抿。入口先是咸,咸味散了,舌根上回上来一缕甜,甜后头还有一丝极淡的酸,像熟透的枣。

    「不坏。」她自言自语,「是成了。」

    缸沿的木牌上,前几日青谷用炭笔描了一道线。她对着线看了看,又用炭笔添了一道,两道线之间,就是这几日长的。她把牌子翻过来,背面写了个日子。

    回头让钟怀安来验一遍。这种变化,她自己说了不算,得懂酱的人点头。

    从酱坊回来,柳氏在灯下坐着等她,手里纳着鞋底,看见她进来,针停了。

    「娘,这么晚还不睡。」

    「今儿赶集,我碰见一桩事。」柳氏把鞋底搁在膝盖上,声音放得很低,「有个生面孔,在孙记摊子前头站了半天,买的不是东西,问的是话。他问孙记掌柜的,你们村那个赶车的后生,手艺怎么样,脚程快不快。」

    「掌柜的怎么说?」

    「掌柜的哪知道底细,顺口说后生厚道,赶了小半年了。」柳氏抬起眼,「青禾,娘不懂外头的事。可是娘在铺子里做了半辈子活,看人先看手。那个人递钱的时候,指甲盖发青,虎口有茧,不是赶脚的茧,是攥家伙攥出来的。」

    沈青禾在她对面坐下来,灯花跳了一下。

    「娘,您看得很对。」

    「我知道对。」柳氏把鞋底收进筐里,拿布盖上,动作很轻,像怕惊动什么,「所以我只跟你说,不跟你爹说。你爹那个脾气,知道了要提着锄头守到村东头去。青禾,外头的事你办,家里的事,交给我。哪家该来往,哪家往后少走动,我拎得清。」

    沈青禾看着她娘。烛光里这张脸比一年前瘦了些,颧骨显出来了,眼角也有了纹。可是那双眼睛,再不是从前躲着人的那双了。

    「好。」她说,「娘,家里交给您。」

    二更天,沈青禾吹了灯,没睡实。

    后半夜,村东头那院的方向,传来一种声音。磨刀。磨几下,停一停,像在听什么,再磨。那声音不紧不慢,顺着夜风飘过半个村子,一直飘进守夜棚里。

    守夜棚里,沈大柱把烟锅在鞋底上磕了磕,没点烟。

    「磨吧。」他冲着黑说,「老爷子的耳朵,不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