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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农家:从茅草屋到天下粮仓- 第420章 买马-散文诗词-17模板网
第420章 买马
    赵里正是掌灯时分来的,没走正门,从后院矮墙翻进来的。

    五十多岁的人翻墙,落地的时候踉跄了半步,沈大柱伸手扶了一把。三个人进了柴房,掩上门。

    「出了大事。」赵里正压着嗓子,「官驿今儿一早买马。两匹口外的青骓,现银结的账,马贩子多说一句都不让。买马的是那两个随从,桑老爷本人没动,还住在驿里。」

    「马呢?」

    「晌午就出了北门,往代州官道去了。」赵里正说,「赶马的把式回来讲,那两人骑术极好,官道上下片子跑,一眼没看住就没影了。」

    她在柴房的暗影里站着,把这几句话在脑子里摆开。桑主事坐镇青石,钉着她家和村子。两个随从快马北上,奔代州。钱穆之的轿子半个月前出的城,也是北边,没回来。还有官道上这些日子折来折去的塘马,南边的口子收了,北边的网在撒。

    三路人,往一个地方合。代州。

    代州有马王庙,初一十五有马市。代州有贺十一。代州有那个写十三和十四的人。

    她把这几日的账在册子上摊成一张图。桑主事钉在青石,是一根钉子。两个随从北上,是一把钳子。钱穆之早在北边,是另一把钳子。塘路是抬着钳子跑的腿。两头往代州合,中间这根钉子,钉着她和这个村。

    她派不出人,也走不开。能递的只有行情,能守的只有这个村。守到京里的信走完官驿和驿站够不着的路。

    「卖马的贩子,什么来路?」她问。

    「口外人,姓白。」赵里正说,「官驿那匹拉车的青骓,半个月前也是他卖的。」

    「认得他货的人,也认得他的腿。」她说,「里正叔,明早他的车往哪边走?」

    「回口外,还得走代州官道,赶早的脚。」赵里正说着说着停住了,眼睛慢慢睁大,「怎么,你想……」

    「我买两头骟驴。」她说,「买卖托您出面,价钱好讲。成交的时候,您跟他闲聊,就说咱村今年秋收成好,庙里许了戏,戏班子从府城请。再带一句行情,就说代州马市这几日来了个大买主,收口外的骟马,三十匹往上,价照府城加一成,收得急。让相熟的马经纪把好马留着。」

    「这话我记下了。」赵里正说,「可要是那白贩子,是他们的人呢?」

    「白贩子卖马给谁,是白贩子的买卖。」她说,「马市的行情,是马市的行情。两头都沾不着咱们。马市上姓贺的经纪听见收骟马,自然要留神。留了神,就会往北边捎他的话。」

    「他的话?」

    「他的话怎么走,是他和他的事。」她说,「咱们只把行情递到马市口。末了添一句,留马的话,就说青石村酱坊托的。」

    赵里正把这段话在肚子里翻了三个过儿,翻明白了,点头。

    「驴钱记酱坊的账。」她说。

    赵里正翻墙出去的时候,比进来利索。

    第二日一早,白贩子的车到了里正家的场院。她隔着半个场院翻她的豆,眼角看着。赵里正捏着骟驴的牙口看了半晌,把价钱杀下去一成半,成交。付钱的时候,两个人蹲在场院边上抽旱烟,烟锅明灭。赵里正说戏,说秋收,说行情。白贩子听到收骟马那一句,烟锅在鞋底上磕了磕。

    「收三十匹骟马。」白贩子咂了咂舌,「这是往军里倒腾的价。口外今年就这行情,谁收谁发财。」

    行情话进了耳朵,就长在耳朵里了。白贩子的车出村上官道的时候,两头骟驴拴在他车尾,一路向北。

    她回到正屋,青谷正把书箱收拾好。今日县学归号,他提前跟同窗说定了。

    「姐,官驿的马厩,从学里后墙能看见半边。」青谷说,「马几时回来,回来几匹,驮没驮东西,我能记。」

    「记下归记下,不递话,不递眼色。」她说,「日子信走了老路,鲁记转。」

    「知道。」青谷把书箱扣上,声音沙,稳,「城门洞那个炊饼摊,昨儿撤了。」

    撤了。她把这笔账记下。暗桩挪窝,不是好事,是坏事。挪走的桩,是挪到要紧的地方去了。

    「画像那点错了的疤,我把话放出去了。」青谷说,「学里传得快,都说官府拿的是耳前有痣的逃犯,上个月在海州码头露过面。」

    她看着这个咳嗽了十几年的弟弟。功课是别人教的,路是他自己走熟的。

    「好。」她说。

    祖母不知几时到了门口,往青谷的书箱侧袋里塞了一包炒豆。

    「路上吃。」祖母说,「学里的饭,刮锅底似的。」

    青谷喉咙里应了一声,把侧袋的绳紧了紧。临出门,他回头站了站。

    「姐,等这事了了,我想看看北边。」

    「等事了了,」她说,「姐带你去。」

    柳氏没说话。她把明早的干粮装进青谷的箱侧,又把一件夹背心塞进去。装完了,才低声说了一句。

    「都去忙吧。锅我看着。他要是回来吃饭,锅里多添一瓢水。」

    「多添两瓢。」沈大柱在门槛上说。

    夜里她写两封信。给何清晏的那封列了三件事,画像下乡,五百两悬赏,快马北上。末尾只问一句,御史台的路,几时能走。信里另提了半行,粮台旧档,请先翻腊月那一栏。

    给虞城的那封只有账面。豆数,缸价,秋深的酱路。压在最底下,多了一行,灶上安好,勿念。

    写完她把贴身那份誊件的油布包挪了窝,从枕头底下进了粮窖。沈大柱帮着搬的袋子,出来的时候把窖口的草帘换了条新的,旧帘子搭在柴堆上晾着。

    「窖里看不出翻动过。」沈大柱说,「帘子新换的,土还是旧土。」

    她把更次也排了。里中两个后生,白日帮酱坊翻豆,夜里轮流巡坡,梆子照老规矩打,一更多三下,二更多四下,多一下少一下,都是话。村里的狗喂得勤,喂饱的狗叫得凶。

    祖母把这条听进去了,第二天一早,就把两条狗的食盆挪到了院墙根底下。

    「狗是咱家的更夫。」祖母说,「更夫得吃住在岗上。」

    正本在人身上,抄本在窖里,第三份在全四的墙洞里。鸡蛋分在三个篮子里,哪个篮子碎了,还有两个。

    五更天,赵里正牵着他家的大青骡到了村口,把两封信捎上,一封走粮行,一封走鲁记。他临出村前又补了一句,驿里的饭数昨儿落回了六口。

    多出来的那两口饭,如今驮在两匹口外的马上,往北去了。

    天蒙蒙亮,官道上先有了一骑,从南往北,马蹄砸在官道上,一串声音,中间不带断的。

    不歇蹄,换马不换鞍。罗五在铁匠铺里教过的,急报的马就是这个跑法。塘路南北两头一齐跑马,如今跑到了她眼皮底下。

    北边,真有人拿鞭子赶着。

    蹄声走没了,山道又空了。她转回身,把院门闩插上,插得很实。门缝里漏进来一线天光,打在她的鞋面上。

    灶屋的方向,传来了添柴的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