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拎起包，朝门口走。走到门边，他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窗外。
训练场的方向，击球声又响了起来，一下，又一下，比刚才密了。
秀一郎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隔着玻璃，训练场的围网边，一个戴白色鸭舌帽的身影正在发球。墨绿色的短发从帽檐下露出来一截。球抛起来，左手挥拍，球贴着网飞出去，砸在死角，弹起来，又弹起来。
一发，又一发。
第二发。第三发。帽檐压得很低，他不抬头，也不喊。每一发球砸在死角的声音，都比上一声更闷，更实，像在一下一下，往什么东西上钉钉子。
没有停的意思。
秀一郎看了两秒，忽然觉得胸口那口憋着的气，松了一点。
“走吧。”他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原位，“我也去练两拍。”
乾没说话，推开门。
走廊里的光涌进来，会议室里暗下去的幕布、空杯子、长桌，都被留在了身后。
门外，击球声一声接着一声，脆脆的，隔着整条走廊都听得见。
明天，加练。
不用等明天。
乾贞治没有马上走。
秀一郎跟他一起回到了数据室。说是数据室，其实就是酒店三楼尽头一间空出来的小会议室，长桌上摊着两台电脑、一摞打印出来的资料，还有三个喝空了的蔬果汁瓶子。窗帘拉着，投影仪没开，只有两台屏幕的光映在两个人脸上。
“你先等等。”秀一郎把电脑包放下，“你刚才说，想把秦烈和韩燃引到双打里去。”
“对。”乾把电脑打开，手指在触控板上划着，“双打两个人分摊力道，重炮的威胁直接减半。只要这两个人不进单打，手冢的左臂就安全。”
“前提是，他们会打双打。”大石说。
乾的手指停了一下。
他没说话，把魔鹰队的资料文件夹调出来，一层一层往下翻。比赛记录，出场名单，一场一场，往后拖。文件夹里的资料是他这两年一场一场攒下来的，魔鹰队在国外打的每一场公开赛、邀请赛，只要有直播和转播，他全截了，全存了。
名单拖到最早一场。三年前，魔鹰刚组队。
双打二：凌飒，纪飞星。
双打一：沈析，江彻。
他又拖了一场。
双打二：凌飒，纪飞星。
双打一：沈析，江彻。
再拖一场。还是。再拖十场。还是。
乾的手指越拖越慢。
秀一郎凑过来看屏幕，一份一份地数。从三年前的第一场，到上个月的最后一场，几十场比赛，双打名单像从一个模子里印出来的。
“凌飒和纪飞星，”秀一郎的声音低下来，“一场没拆过。”
“沈析和江彻，也一场没拆过。”乾把进度条拖回最顶上，停住。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秦烈呢？”秀一郎问，“韩燃呢？这两个人，出现在双打名单里过吗？”
乾没回答。他调出搜索框，把两个人的名字分别输进去，回车。
记录一条一条跳出来。
秦烈。单打三。单打二。单打三。单打二。单打一。
韩燃。单打三。单打三。单打二。单打三。
从头到尾，没有一场双打。
“没有。”乾说，“一次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