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猜。”乾承认,“数据能算出每个人的打法、胜率、习惯,可算不出他们后天把谁放在哪个位置。千冰旋这个人……”
他停了一下,把魔鹰队所有出场名单又从头到尾扫了一遍。
“她排阵,没有规律。”乾说,“我翻过她三年的名单,双打焊死,单打那三个位置,她是乱排的。有时候强的放单打三,有时候弱的放单打二,完全看对手。她像是知道对面会怎么猜,然后故意不按那个猜法来。”
秀一郎苦笑了一下:“那怎么办?”
乾没回答。他把那四行字存进文档,又新开了一页,开始列青学的名单。
单打一,越前龙马。这个定了。
剩下的,他一个字一个字地敲,敲了删,删了敲。
窗外的天一点点暗下去。数据室没开灯,两块屏幕的光把两个人的影子压在墙上,很长。
同一时刻,海边,魔鹰队住的酒店。
顶楼有一块小型室内训练场,是酒店包给他们用的。晚上八点,场地里的灯还亮着,白炽灯把绿色的场地照得发白。其他人都回房了,场地上只剩一个人。
冰旋刚练完一组发球。
她站在底线,黑白拼色的运动服袖口挽到手肘,墨黑色的长发束成高马尾,发尾沾着汗,贴在颈侧。脚边的球筐空了一半,对面场地上,黄色的球滚得到处都是,每一颗,都停在死角里。
她没有去捡球。
她握着拍子,站在原地,闭着眼,呼吸很慢,很长。胸口的起伏一点点平下来,握拍的手指一根根松开,又一根根收紧。
场边的长椅上,放着一条毛巾和一瓶水。
凌飒是十分钟前来的。他没进场,靠在入口的墙边,炭灰色的视线落在场地中央那个身影上,手里拿着两份刚打印出来的东西,没出声打扰。
又过了一会儿,冰旋睁开眼。
“来了怎么不说话。”她开口,声音平平的,带着一点运动后的哑。
“看你在数呼吸。”凌飒走过来,把毛巾递给她,“晚星让我送上来的。明天的赛程表,还有……”
他把另一份纸递过去。
“青学那边今天下午要到的出场名单预演,沈析整理的。他说按惯例,他们今晚该排阵了。”
冰旋接过毛巾,擦了擦颈侧的汗,把那份纸随手翻开。
纸上是沈析的字迹,密密麻麻,列着青学五个位置可能的人选,每个名字后面跟着一串数据。她看得很快,视线从上往下扫,扫到单打一那一栏,停了一下。
那一栏,沈析写了一个名字,后面打了个问号。
越前龙马。
“他猜青学单打一会是这个一年级。”冰旋说。
“沈析说,这个一年级,是青学里唯一看不透的。”凌飒在她旁边坐下,“其他人的打法都有定式,只有这个小孩,录像里越往后看,越不对。”
“哪里不对?”
“他打过的对手,招式最后都会变成他自己的。”凌飒想了想措辞,“对亚久津,对真田,到后面,他场上使出来的东西,不像他自己的。沈析说……”
他顿了顿。
“沈析说,那可能是无我境界。”
场地里安静了一瞬。空调的风从高处的出风口吹下来,带着一点海边的咸湿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