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台上安静了一瞬。
国光站了起来。
他棕黑色的眼眸里沉着一层极深的光。他看了场上那两个人一眼。一个右腿抖，一个腰撑不住。他看向对面的凌飒和纪飞星。
凌飒站在底线，握拍的手稳得没有一丝颤动。
飞星蹲在网前，翠绿的眼眸里亮着一层安静的、不容置疑的光。
国光慢慢坐了回去。
他没有叫医疗暂停。
因为青学的人，不会在还没真正倒下之前叫暂停。
桃城的第三颗发球。
他把球抛起来。
球飞在半空的那一瞬，整片看台都静了。
第三颗发球。
桃城武把球抛起来。
他的动作还是那个动作，转体，抬肘，拍面在最高点咬中球托。可整套动作比开场时慢了不止一拍，抛球的高度矮了半截，击球点也从头顶上方滑到了额前。
球过网了。
速度慢得肉眼可见。
凌飒站在底线，几乎没有移动，反手一撩，把球轻飘飘地送向海堂薰的反手底角。
就是那个角。
整晚、整上午，他把球送向那个角，送了不下三十次。每一次，海堂都要先压低重心，再蹲，再转腰，再把球从最难发力的位置撩起来。一次两次没事，十次八次也没事，可三十次之后，人的腰是会记住的。
海堂的腰记住了。
他扑过去，膝盖一软，整个人横着栽出去，拍面在离球还有半尺的地方擦了个空。球弹地，从他拍尖底下钻了过去，慢悠悠地滚向挡板。
“40-0！”
三个破发点。
“三个。”韩燃在后面掰着手指头，声音压得极低，“三个破发点啊。你说这俩还能救回来几个？”
“零个。”秦烈答得干脆。
“你怎么知道？”
“因为那是凌飒的破发点。”秦烈看着场内，“别人拿到破发点，想的是怎么赶紧破掉。他拿到破发点，想的是怎么让对面在救球的时候，再多费一点力气。他不会急着赢这一分的。”
韩燃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
下一秒他就懂了。
凌飒明明可以一拍打死的球，又一次慢悠悠地送到了海堂的反手底角。
青学队员席上，没有人说话。
英二搭在秀一郎肩上的手，不知什么时候攥紧了。周助还是那副笑着的样子，可那双冰蓝色的眼眸没有弯。乾贞治的笔停在笔记本上，半天没有落下。
龙崎堇坐在最前面，双手交叠放在膝头，背挺得很直。
场上，桃城扶着膝盖，大口喘气。海堂趴在地上，缓了两秒，才一只手撑地，慢慢爬起来。他抓着球拍的那只手在抖，不是怕，是肌肉到了极限之后，那种不听使唤的抖。
“海堂。”桃城哑着嗓子，“还站得住吗。”
“废话。”
海堂把绿头巾往上扯了扯，吐出一口长气，重新走到底线。
“再来。”
队员席上，冰旋看着场上那两个人明明已经到了极限、却还是一步一步往回走的样子，又看了看自家底线那个一脸平静、连汗都没出多少的副队长，忽然抬起手，捂住了脸。
“这家伙还是老样子。”
她的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头疼。
“老毛病又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