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什么歉。”龙崎堇看着他,“你们还没输。”
她转身走回自己的座位。
经过队员席时,她脚步一顿,望向场地对面。
魔鹰的队员席上,两个受伤的不是她的孩子,她的孩子正在她身后喘得像破风箱。而对面那八个人,上场的两个连大气都没怎么喘,坐着的那几个神态轻松,队长甚至还在捂脸,是真的没眼看。
她执教二十多年,见过太多赢球的队伍。
赢得这么从容、又这么不客气的,不多。
她端起手边的麦茶,慢慢喝了一口,抬眼越过杯沿,看向隔壁那个端着浓茶的高大男人身上,又扫过他旁边那个捂脸的女队长。她声音不高,不疾不徐,刚好够隔着那条过道飘过去。
“不愧是墨教练的队员。”
她说。
“果真是,厉害。”
过道这头。
墨峥搁下茶杯。
杯底落在座椅扶手上的杯托里,发出很轻的一声。他转过头,看向龙崎堇。那张常年冷硬的脸上没什么情绪,188的身量哪怕坐着,转过脸来的一瞬,周身那股常年在职业赛场上磨出来的压迫感,还是让周围几个魔鹰队员不自觉地坐直了。
他看着她,开口,声音平平的。
“龙崎教练。”
“自己的队员实力不行,不要怪别人太狠。”
一句话,不高,不重,却像一颗钉子,不偏不倚钉在桌面上。
韩燃倒吸一口凉气,小声:“嚯。”
秦烈这次没捂他的嘴。因为他自己都微微挑了一下眉。
冰旋捂着脸的手,悄悄张开一条缝,从指缝里往对面看。
龙崎堇看着墨峥。
她怎么会听不懂这句话里的意思。
同为教练,她怎么可能听不懂他的话,又怎么可能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他在护短。
她那句“厉害”里有几分真心、几分心疼、几分连她自己都没太察觉的刺,她自己清楚。而对面这个男人,听得比她还清楚。他一句都不打算受,连人带话,原样顶了回来。
他的意思再明白不过。
场上那两个人,是凭真本事一分一分打出来的,赢在实力,也赢在准备。你家的孩子被磨成这样,那是球场上的事,是训练量的事,是实力的事。别往“狠”字上做文章。
网球这项运动,心软的人打不赢。
冰旋坐在那儿,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那时候魔鹰刚组队,她是最不肯服输的一个。有一回队内训练赛,她把对面那人的落点封得死死的,一分一分地磨,磨到对方摔了拍子。下场之后,她有点不安,跑去问墨峥,自己是不是打得太过分了。
墨峥当时正在收拾球筐,头都没抬。
“你让他了?”
“没有。”
“你侮辱他了?”
“也没有。”
“那你过分什么。”墨峥把一个网球抛给她,“尊重对手最好的方式,就是用你全部的实力,堂堂正正地赢。让球,才是看不起人。”
那年她似懂非懂。
今天她看着自家副队长把对面两个对手磨到站不直,又听着自家教练把对方教练的话原样顶回去,忽然就全懂了。
凌飒那一套,果然有一半是从这个男人这儿学去的。
至于另一半……
她默默把吸管咬得更紧了一点。
跟她没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