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比谁都清楚，凌飒现在遇到的是什么。五比零领先，手握赛点，对手却在最该死的时候活了过来。这种球，领先的一方比落后的一方更难打。一口气松了，可能就是连丢几局；一口血堵着上不来，整盘的节奏都会乱。
墨峥端着浓茶，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只够身边几个人听见。
“看他怎么收。”
三个字。
场上，局点在青学手里。
桃城喘得像拉风箱，右膝已经不敢完全伸直，只能微微弯着，把重心压在左腿上。海堂的腰直不起来，整个人半弓着，握拍的手在轻微地抖。
可他们的比分，活过来了。
凌飒站在底线，第一次，正眼打量了对面这两个人很久。
从开场到现在，他把他们的每一个习惯、每一块薄弱的肌肉、每一次发力的延迟，都算得清清楚楚。他用了整整五局，把这两个人一寸一寸地磨到了崩溃的边缘。
可这两个人，在崩溃的边缘上，站住了。
他炭灰色的眸子里，那片一直平静无波的深水，第一次起了一点微澜。不是恼怒，也不是意外。
是一种近乎于尊重的东西。
“飞星。”他忽然开口。
“嗯？”
“网前让一步。”凌飒说，“别扑太凶。”
飞星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
对面那两个人现在是憋着最后一口血在打，搏的全是网前的命。越是这个时候，越不能跟他们对赌。让开网前那半步，把战场重新拉回底线，那口血就泄了。
“懂了。”飞星退回半步。
桃城的第三个发球。
他依然拼了全力，球速不减。可这一次，球发过来，网前没有人扑上来跟他拼命。飞星稳稳地守在退后的位置，把球轻柔地挡回了中场。
不高不低，不远不近。
又是这种球。
桃城冲上去想再扣，可球的位置太尴尬了。扣，使不上全力；撩，又给了对手机会。他只能用一个别扭的姿势把球推了回去。
球推到了凌飒最舒服的位置。
凌飒等在那里，正手，深球，压海堂的反手底角。
又是那个折磨了他一整场的角。
海堂扑过去。他的腰在这一刻发出了最严厉的警告，可他还是把球撩了起来。球勉强过网，落在中场。
这一次，桃城没能跟上。
他的右膝在转身的时候彻底软了一下，整个人单膝跪倒在硬地上。等他撑着地爬起来，飞星已经候在网前，轻轻一个截击，把球点进了青学半场空空荡荡的另一侧。
“deuce！”
比分又一次被拉回了平分。
桃城跪在地上，没有立刻起来。
他撑着拍子，低着头，肩膀剧烈起伏。汗水顺着下巴滴在硬地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海堂走过来，没有扶他，只是站在他旁边，把拍子往地上一杵。
“起来。”
“腿软了。”桃城老实说。
“我知道。”海堂说，“起来。”
桃城笑了一声，撑着拍子，一点一点地站了起来。他的右腿在打颤，可他还是站了起来，重新走回底线。
第四个发球。
这一分打得格外漫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