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飒不再追求一击致命，他重新拾起了前几局的节奏，把球一颗一颗地送向最消耗人的位置。桃城和海堂则靠着一股不肯倒下的劲，把每一个看似救不到的球都救了回来。
底线对拉，四拍，六拍，八拍。
每一拍，桃城和海堂都比上一拍更狼狈一点。可每一拍，他们又都把球救了回来。魔鹰的队员席上，没人说话，连最爱咋呼的韩燃都屏住了呼吸，半个身子探了出去。星落抱着本子，笔尖悬在半空，一个字都写不下去。
十拍。
她听见自己的心跳。
十二拍的时候，她忍不住偷偷看了一眼队长。冰旋没有捂脸，也没有撑额头，她坐得笔直，两只手交握在膝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星落忽然明白了。
队长嘴上说着“不想认识他”，可她比谁都紧张。她紧张的不是凌飒会输，她紧张的是，场上那两个人会不会真的把自己伤到再也站不起来。
那个把对手磨到极限的，是她的副队长。
那群在极限里不肯倒下的，是别人家的孩子。
球拍到第十几拍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这片场地上没有一个人在放弃。
看台上的加油声不知什么时候停了，所有人都在屏息看着那一来一回的黄色小球。
第十拍，海堂在反手底角捞起一个几乎落地的球。
第十二拍，桃城瘸着腿扑到网前，截出一个斜线。
第十四拍，飞星飞身挡回。
第十五拍，球落到海堂正手。他用尽腰最后的力气，侧身，挥拍，一记蛇球呼啸而出，球拐着弯飞向魔鹰半场的边线。
这一球，是他整场比赛旋转最强的一记蛇球。
凌飒判断对了方向，也跑到了位置。
可那球落地之后的弹跳，比他预估的多拐了两寸。
拍面擦着球的底部掠了过去。
球，出了他的控制范围。
“Advantage 青学！”
又一个局点。
紧接着，桃城抓住了这半口气。他强撑着发完这一局的最后一颗球，上网，海堂蛇球封线，两个人在网前完成了一次开场以来最默契的配合。凌飒的回球被桃城候个正着，正手推了一个空当。
“Game 青学！1-5！”
裁判的声音响起。
青学，保住了这一局。
六比零的零封，没有出现。
那一瞬间，桃城武像是被抽走了全身所有的骨头，直直地往后倒了下去。海堂薰就在他旁边，伸手想去拉，自己也跟着腿一软，两个人先后倒在了硬地上，并排躺着，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谁都没有动。
他们没有力气站起来了。
可他们躺着，对着穹顶的灯，桃城忽然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笑出了声。
“哈……哈哈……”
“你笑什么。”海堂喘着气，偏过头。
“我们……”桃城的声音断断续续的，“没被剃光头。”
海堂愣了一下。
然后他也扯了扯嘴角，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极轻的笑。
“废话。”
看台上，青学的应援团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喊声。这一分，这一局，他们不是为了胜利欢呼，他们是为了那两个人在赛点上硬生生咬下来的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