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城笑了。他放下胳膊，側過頭，看著趴在旁邊的搭檔，兩個人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那張花得不成樣子的臉上，看到了自己的狼狽，也看到了同一種東西。
不甘心。
很不甘心。
可沒有後悔。
他們真的，一拍一拍地，拼到了最後一分。
“起來吧。”桃城伸出手。
海堂看著那只手，伸手握住。兩個人互相拽著，撐著拍子，踉踉蹌蹌地站了起來。
球網的另一邊，凌颯和飛星已經等在那里了。
他們沒有慶祝。
凌颯站在網帶旁邊，手里拎著拍子，安靜地等著。飛星站在他身後半步，也收了平時那副跳脫的樣子。
桃城和海堂一瘸一拐地走過去。
四個人隔著球網，伸出手。
桃城握住凌颯的手，用了點力。
“凌颯。”他抬起頭，棕褐的眸子里還帶著喘出來的水汽，火卻還在，“你夠狠。”
凌颯回握住他，手上的力氣很穩。
“你最後那兩局，”他說，“打得很好。”
“少來。”桃城咧嘴，“我不要你安慰。”
“不是安慰。”凌颯松開手，看著他，“能在賽點上把我的節奏打亂兩次，這支隊里，沒幾個人做得到。下次再打，我不會贏得這麼輕松。”
桃城愣了一下。
然後他笑了，露出那口白牙，笑容比輸了比賽之前還要亮。
“那說好了。”他說，“下次，我贏回來。”
“等你。”
另一邊，飛星握住海堂的手。
“蛇球。”飛星開門見山，翠綠的眸子里滿是認真，“你賽點救回來的那記，旋轉是我見過最夸張的。我明明跑到位置了，還是沒接到。”
海堂直不起腰，只能側著臉看他，從鼻子里哼出一聲。
“知道就好。”
“能不能教我？”飛星忽然問。
“……”海堂噎了一下，綠頭巾下的臉抽了抽，“你是對手。”
“比賽完了啊。”飛星眨眨眼，一臉理所當然。
海堂看著他，半晌，從齒縫里擠出一句︰“下次再說。”
“那說定了！”
兩只手握在一起，又松開。
球網兩邊，是對手，也是某種在最激烈的交鋒里才會誕生的、說不清道不明的認可。
青學的隊員席上，龍崎堇已經迎到了場地邊。
她沒有說“輸得好”，也沒有說“沒關系”。她只是看著一瘸一拐走回來的兩個孩子，把兩條干毛巾分別搭在他們肩上，又把兩瓶水遞過去，瓶蓋都提前擰松了。
“都盡力了。”她說。
就這四個字。
桃城的眼眶一下子紅了。他趕緊低下頭，用毛巾蓋住臉，甕聲甕氣地說了句“對不起”。
“道什麼歉。”龍崎堇拍了拍他的背，“你們讓我看見了，青學的雙打，就算站不住了，也不會跪著輸。把頭抬起來。後面還有四場，你們的隊友，還在看著呢。”
桃城把毛巾扯下來，用力抹了一把臉，重重點頭。
英二沖上來，一把抱住海堂，被海堂一臉嫌棄地推開。秀一郎走在最後，他看著桃城和海堂，深棕色的眸子里沒有沮喪，只有一種被點燃的東西。
“接下來，”秀一郎握緊了手里的拍子，“交給我們。”
魔鷹的隊員席上，沒有人大聲慶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