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陆沉没有动。
他站在中路，双脚不丁不八，看着河村隆抛球、引拍、触球，然后在球离拍的瞬间，才向反手方向跨出第一步。
这半拍的等待，让他看清了旋转。
河村隆这记发球奔着外角而去，球速依然骇人，可收了一线力量之后，旋转的成分多了出来。陆沉侧身，没有硬挡，拍面在球的侧面轻轻一引，把那道重炮顺着它自身的力道卸向了河村隆的正手空当。
河村隆发完球就冲向了网前，重心全在前脚。等他看见球拐向自己身后，再想回身，整个人已经被惯性带得往前踉跄了两步。
球在他身后的正手底线上弹了一下，滚向挡板。
“thirty-Fifteen.”
第四球，陆沉尝试用一个高弧度的上旋球把节奏放慢，想要打断河村隆的气势。可河村隆根本不给他这个机会，他踏前两步，在球刚刚弹起的最高点，一记双手握拍的重抽，把球狠狠地砸向了陆沉的脚下。
追身重球。
陆沉侧身避让，仓促回球，球下网。
“Forty-Fifteen.”
两个局点。
这一分彻底点燃了青学的应援区。
河村隆那一记双手重抽没有任何花招，就是在球弹起的最高点，用最野蛮的力道把它砸向对方的脚边。陆沉侧身让开，却还是被来球的速度逼得仓促出拍，回球一头撞进了网带。
“就是这个！河村前辈，就是这个！”菊丸英二站在椅子前，双手拢在嘴边，声嘶力竭地喊着，“把所有的球都砸回去！”
秀一郎用力点头，深棕色的眼眸亮得惊人：“他想明白了。面对那种对手，想再多都是破绽。只有一件事不会被骗，就是纯粹的力量本身。”
国光抱在胸前的手放了下来，他看着场上那个浑身蒸腾着热气的壮硕背影，冷峻的神情里第一次透出一丝锐利：“他要把比赛，拉回最原始的地方了。”
看台上，青学的应援声重新沸腾了起来。英二站在座位前，双手拢在嘴边，声嘶力竭地喊着：“河村前辈！加油！”
河村隆站在底线，汗水浸透了球衣，他的眼中却亮得惊人。
他终于找回了那个最本真的自己。
不是去破解对手，不是去适应对手。
而是用自己最纯粹、最炽热的力量，让对手不得不来面对自己。
第五球。
陆沉接发。
他的表情第一次变得无比认真。浅茶棕色的眼眸里，那抹惯常的恬淡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专注到极致的凝重。
他能清楚地感觉到，对面那个人在彻底放下所有包袱之后，力量反而攀上了一个新的高度。
“想明白了吗。”陆沉在心里说，嘴角却缓缓扬起，“这样才对。”
“这样，我才能毫无保留地，和最强的你一决胜负。”
整个球馆仿佛被这句话按了一下静音。
没有人说话，连应援团整齐的鼓声都停了。穹顶的灯光倾泻在深绿色的硬地上，球网两侧，一个是浑身湿透、却像刚上场一样滚烫的壮硕青年，一个是衣衫不乱、眸中却已燃起寒焰的清瘦青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