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颗球,三记正手重炮,全都砸在领域正中央。
国光为了接住这三记用“笨办法”轰出来的重球,刚刚靠主动进攻争来的那点主动,被迫又收了回去。他不得不重新沉下重心,一次次地用左臂去引、去拽、去卸那排山倒海的力道。
他想用进攻省力气。
秦烈就用更不讲理的方式,把比赛重新拖回那个比谁胳膊先废的泥潭里。
“这个人……”解说席上,那位前职业选手轻声感叹,“他看穿手冢了。手冢想缩短回合,他宁可自己多跑,也要把手冢重新按回长回合里。他在用自己的两条腿,换对方那条胳膊。”
三十平之后,这一分打得天昏地暗。
这一分,后来被剪进了当天的赛事集锦,解说反复回放了三遍。
国光先变。发球后他一反常态,连续两板正手压上,球又深又刁,把秦烈钉在底线的两个角上折返。秦烈靠着一米八八的身板和惊人的爆发力,两度堪堪把球救起,回球却都被迫飘高,露出了中场的空当。
换作平时,国光早已上网终结这一分。
可他没有。
他甚至在本能地往前踏了半步之后,又生生收住了脚。
队员席上的周助微微一怔,随即明白了过来。
国光不敢上网。
不是不会,是不敢。上网截击,需要左臂在近网处以极小的动作承受来球全部的冲力,那条胳膊现在的状态,扛不住一记近网重炮的反弹。他连结束这一分的方式,都已经开始受限于那条手臂了。
就是这收脚的半拍犹豫,给了秦烈喘息的空隙。
他从角落里重新杀回中场,抓住国光回球略浅的机会,第三次强行侧身,用正手把球重轰回门心。
比赛,被他又一次蛮横地拽回了长回合。
“砰!”
“啪。”
“砰!”
“啪。”
秦烈的球衣早已湿透,深色的汗渍从后背洇到前襟。他呼出来的气都是烫的,双腿在一次次蹬地中发出不堪重负的酸胀信号。可他的眼神没有半点涣散,反而随着每一板重炮,越来越亮。
他知道,自己也快到极限了。
用正手接所有反手位的球,等于每一分都要比正常多跑一倍的路。这是一笔双方都在流血的消耗,区别只在于,他流的是满场飞奔的体能,国光流的,是那条本就有伤的胳膊。
就看谁先流干。
双方缠斗了十几板,国光的刁钻回球和秦烈的重炮门心来回绞杀。最终,在国光一记反手深球把秦烈逼到角落、所有人都以为这一球要结束的时候,秦烈靠着惊人的爆发力从角落杀回,正手一记不可思议的斜线重抽,球擦着边线落地,直接得分。
“Forty-thirty.”裁判报分,“秦烈,局点。”
四十,三十。
局点。
秦烈叉着腰,大口喘着粗气,汗水顺着下巴滴在硬地上。这一分他几乎跑遍了整片底线,双腿像灌了铅。
可他望着对面,眼里的光却亮得吓人。
因为他看见,国光在引完最后一记重球之后,那只左手垂在身侧,五指缓缓地、用力地张开又握拢,重复了两次。
那是手臂扛到极限后,本能的放松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