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种他一时还说不清、却莫名觉得胸口发烫的东西。
“……疯了。”秦烈低声说，重新握紧了球拍。
局点上，国光没有再给秦烈机会。
他靠着那记零式夺回来的气势，发球后一板精准的压线正手，逼出秦烈的回球出界，艰难地、却无比坚定地，保住了自己这第三个发球局。
“Game，手冢国光。”裁判宣布，“局分，二比二。”
二比二。
总比分，重新回到了同一起跑线。
国光站在底线，握着球拍，肩背随着喘息微微起伏。他垂下的左手指节，还在不受控制地轻轻发颤，他把那只手藏到了身后。
保发的哨声响起时，青学那边爆发出的欢呼，几乎要把穹顶掀翻。可手冢自己清楚，这一局赢得有多险。
零式那一板，几乎是从那条胳膊里硬榨出来的最后一点东西。放短成功的瞬间，他左臂深处那条旧伤的位置，传来一阵又麻又胀的钝痛，像有什么东西，被他这一下彻底牵动了。他不动声色地活动了一下手腕，把那点痛意压下去，脸色却比方才更白了一分。
二比二。
比分是被他扳平了，可用作扳平比分的代价，是那条本就摇摇欲坠的胳膊，又往深渊里，多坠了一步。
这笔账划不划算，他没有去想。
站在球场上，他从来不算这种账。
旁人只看见他稳稳扳平的比分，唯有青学队员席几人心知肚明，这一局的每一分，都是国光靠着极强的意志力硬生生扛下来的。
秦烈隔着球网看着他，忽然咧嘴笑了。
那笑里没有丝毫的轻视，反而燃着一种被彻底点燃的、滚烫的战意。
他原本以为，自己今天要赢的，是一门叫领域的技术，是一条受过伤的胳膊。
打到第四局他才明白，他真正要砸开的，是这样一个人。
一个哪怕手要废了，也绝不会后退一步的人。
这个认知，让秦烈心底那根一直绷着的弦，非但没有松，反而被拧得更紧。
他是个纯粹的球员，球场上的事情，他向来只信拍子和力气。赛前沈析给他讲数据，讲那条胳膊的旧伤，讲几十板重炮累积下来的损耗，他听进去了，也照着做了，可在他骨子里，他并不喜欢“等对手自己垮掉”这种赢法。
那不够痛快。
他想要的，是正面把人打服，是把自己最猛的炮弹，堂堂正正地轰进对方最骄傲的地方，然后看着那个人心甘情愿地说出“你更强”。
而国光，恰恰给了他这样一个对手。
那个人没有因为伤而躲，没有因为落后而乱，甚至在胳膊快撑不住的时候，选择的不是后退，而是迎着他的重炮上前。
这种对手，值得他用尽全部的力气。
“好。”秦烈重重吐气，退回底线，浓墨黑色的眼眸里火光烈烈，“你不退，是吧。”
“那就别怪老子，连你带门，一起砸。”
第五局，秦烈的发球局。
前四局二比二。
二比二这个比分，看上去四平八稳，仿佛两个人势均力敌，谁也没占到便宜。
可只有坐在场中、把每一板球都拆成数据来看的人，才知道这两个“二”背后，藏着怎样的天差地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