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切下去的时候，左臂的肌肉，迟了。
只是零点零几秒的迟滞，从大脑发出指令，到小臂收缩、手腕翻转、拍面切出旋转，那条本该在十几年训练里快过念头的链路，在球撞上来的那一刻，慢了那么一丝。
旧伤的位置，传来一阵熟悉的、令人心悸的钝麻。
那不是累。
累他扛得住，从关东大赛那场抢七开始，他就知道自己有多能扛。这种钝麻不一样，它是身体在发出警告，告诉他，那条曾经被医生判过“再硬撑就废了”的胳膊，正在重新逼近那条危险的线。
国光缓缓直起身，走回接发位。
他的步伐依旧稳定，背影依旧笔直。
青学的队员席上，却已经有人看出了不对。
“他刚才那个球……”英二喃喃道，话音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慌，“部长从来不会把球引成那样的。”
秀一郎的脸色白了。
他太熟悉那个动作意味着什么了。关东大赛，手冢的左臂就是这样，一开始只是偶尔的迟滞、偶尔的回球偏浅，然后，是越来越频繁的失控，到最后……
“乾。”秀一郎的声音有些发干，“能不能……叫个医疗暂停？”
“他不会同意的。”乾贞治死死盯着场内，握着笔的手背青筋凸起，“而且你也看见了，他到现在，连一丝疼的表情都没有。他不会让任何人，因为那条胳膊，看轻这场比赛。”
周助缓缓站了起来。
他没有看秀一郎，也没有看乾，只是望着场内，冰蓝色的眸子里，翻涌着一种极少在他身上出现的情绪。
球场上，第二分。
秦烈第二次抛球。
他没有任何试探，第二记重炮，比第一记更快、更沉，依旧是那个被冰旋点破的位置，领域正中央。
“砰！”
这一次，国光有了准备。他提前移动，双脚调整到更舒服的位置，用上了更多身体转动的力道，去分担那条胳膊的压力。
球被稳稳地引了回来。
“啪。”
可秦烈敏锐地发现，这记回球，比国光巅峰时的任何一板，都要浅，都要慢。
那个人，在用脚步和身体，替那条胳膊还债。
“想撑？”秦烈咬着牙，毫不留情，球一弹起，正手第二板紧跟着砸出，还是中央，“老子看你拿什么撑！”
国光再引，再还。
他的脚步移动得越来越大，从最初的半步，到一步，到如今每一板都要靠大幅度的滑步才能到位。他在用一种近乎悲壮的方式，维持着那片看似无所不能的领域，表面的运转。
领域还在。
可撑起领域的那只手，已经千疮百孔。
第三板，第四板，第五板。
秦烈的重炮一板快过一板，一板重过一板。他不是不知道这样打自己也在飞速消耗，可他更清楚，此刻就是那条胳膊最脆弱的瞬间，他若在这个时候手软，前面四五局用汗水砸出来的所有机会，都将付之东流。
第六板。
国光引球的左臂，在触球的刹那，明显地一抖。
球高高地飘了起来，越过了他想要的落点，飞向中场。
机会球。
秦烈没有任何犹豫，扑上网，高压扣杀。
这一板高压，他没有刻意去追求刁钻的角度。